男人走进檐下,将伞jiāo给书鱼。靳雨青了了看他一眼,笑道,你想通的如此快,倒是叫朕大吃一惊。
陈乂卑躬屈膝:君要睡臣,臣不得不来。
靳雨青奇怪道,谁说朕要睡你了?
陈乂:
朕看你平日在府也是闲着,不若进宫来,睿亲王还缺个伴读。靳雨青拂了拂落在衣袖上的雨水,云淡风轻地吩咐道。
睿亲王正是那位年幼的小王爷,当今皇帝的手足兄弟。皇帝在政绩上是平平无他,但是对这个淘气的弟弟却是真的疼爱。睿王正是狗也嫌的年纪,带着一帮内侍能把整个皇宫搅得jī犬不宁,皇帝也是纵着。
以至于前朝有玩笑说,与其讨好他们这个yīn晴不定的新帝来谋求官职,倒不如去巴结那个小王爷要来的更快一些。
废了老大劲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竟然不是为了睡他,而是给睿亲王找玩伴,陈乂真不知道是庆幸多一点,还是自己魅力不够。
皇帝拢拢袖子,施施然向殿内走去,陈乂犹豫一会不知该不该跟上去。没两步,靳雨青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微挑着眉梢,一副很懂的表qíng,啧啧指了指陈乂:你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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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乂做了睿亲王伴读,奉旨为小王爷念书,有时念的晚了就会留宿宫中,但朝野上下无人相信陈乂真的只是个伴读,都认为那不过是皇帝碍于颜面的借口。
接连十余日,靳雨青上朝都能收到抗议,不过是说陈乂嫌疑未清应该老老实实呆在牢里等等,均被皇帝一句皇弟喜欢,尔等无需多言给挡了回去,可谁知道到底是睿亲王喜欢还是皇帝自己喜欢,睿王玩闹不喜读书那也是出了名的。
相反的,那些非要置陈乂于死地的,靳雨青可都一个一个的记在心里呢。
把陈乂留在牢里,难道还等着你们把他屈打成招吗?
在靳雨青的冷处理下,抗议声慢慢弱了下去。
陈乂当真是在宫里住下来了,云逸殿,紧挨着睿亲王的云麓殿,一边观察皇帝,一边奉旨为小王爷念书。比起是给小王爷做伴读,他如今的待遇和后宫的妃嫔倒也无甚大差了,加之皇帝三天两头跑来询问睿王读书的qíng况,呆在云逸殿里的时间竟比自己的寝宫还要久。
如此一来,陈乂渐渐地竟有些适应这样平和的生活了,也更加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个总拿探索揣摩的眼光打量他的小皇帝。
睿小王爷虽说不喜读书,但是个心直口快的孩子,xing子直慡。闲着没事就把从近侍那儿听到的八卦一股脑地倒出来。陛下又赏了宣武府许多的养品药食,甚至亲自去府上探望了老侯爷,朝堂上皇帝的执拗袒护更是一分不落的传进了陈乂的耳朵。
小王爷像模像样地戳着伴读的衣襟,学道:陛下真是疼你呀!
陈乂拿书脊敲他的小脑袋,沉默地笑了笑。
皇帝这招借力拉拢的法子倒是不错,只是陈乂想破了天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有何值得帝王如此在意。
越是钻了牛角尖地想,他就越是将探寻的目光锁定在了皇帝身上,几乎要把帝王的一举一动都要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那道视线都快把皇帝的后脑壳烧出个dòng来。
下了朝,靳雨青路过御花园透气,远远就望见陈乂与睿亲王在凉亭中背书,小王爷皮闹,突然用笔沾了一大坨墨在陈乂脸上画道道,衣物也免不了被弄污了,那男人也不恼,笑呵呵的随便熊孩子捉弄。
靳雨青轻咳两声,熊孩子丢下笔就跑了,就怕皇兄拎他念书,一大队近侍也追着小王爷而去。
凉亭只余陈乂一人,他才缓缓直起腰板,风清徐朗的笑了一下。
当真是风度翩翩佳公子一枚,如果没有脸上的大王八的话。靳雨青忍了会,没忍住,噗哈地指着陈乂那张大墨脸笑起来。
陈乂知道他笑自己,赶紧用右手抹了两下,没了王八,却满脸乌黑。
他原以为皇帝九五之尊,就算年纪尚轻也必然是不苟言笑的。相处半个月来,却发现这个小他两岁的皇帝其实非常随xing,而且勤勉于政,鲜少苛责身边不小心犯了错的奴仆婢女。他摔得起奏册发得了天子之怒,也听得了宫中的闲谈趣事,还热心于看野史话本。
若说有什么不太能传得出去的爱好,就是喜欢看舞,只披两件纱就敢抬腿的那种。
忽然刮起一阵风,将一缕碎发chuī进了皇帝的嘴边。陈乂伸过手去想为之挑开,却忘了自己满手墨污,拇指顺着他的嘴角一挑,擦出了一条墨迹。
靳雨青先觉脸上一凉,不自觉的抿了抿,舔了下唇畔,尝到了涩苦的墨汁立刻呸了出来。
墨色被他这么一抿,染了原本的唇色,一启一合间,陈乂想的竟然不是告罪,而是若这不是黑墨而是朱砂色便好了。皇帝过于浅淡的唇就该配鲜红的朱砂,眼尾也该抹一稍,必定绮丽不可方物。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必会因此染上浓厚的俗世之味。
想到此,就更觉得斑驳的阳光之下,对方的容颜褪去了许多皇家威严,更蕴着亟待开发的稚软柔和。
靳雨青抽出一条丝绢,擦了擦嘴角,然后随手抛给对面的男人,随口哼了一声。
陈乂接过皇帝用剩的丝绢,偷偷掖进衣袖,恢复了正常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