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看,幕布的光影之中,有一隻手指雀鳥,緩緩地啄了啄鳥喙。
常無恩回來生了火,因為姬洵點名要吃城中的素麵,他又出去了,進嘴的東西,交給白催客去買他不放心。
夜裡姬洵披著一身長衫,他靠著馬車,閉著眼側耳聽周圍的聲音。
風吹過草葉,馬兒咀嚼草根,有人喝醉了在念詩,有人發愁今年生意不好做,有人困擾為何這一次隊伍這麼長,折磨人。
還有,細弱的哭聲,和低低的安撫。
「囡囡別哭……」男人咽下一塊土黃的饃,他臉上是強撐出來的希冀,眼底的麻木和他口中黃泥水混著麩皮的饃一樣,是乾澀的。
他乾裂的唇蠕動著,在姬洵的不遠處,他哄著懷裡的小女孩,「等到了京里,我們就有救了,我們就能活了。」
「國師大人一定能治好城裡的病,也能治好懷兒的娘,別哭,我們囡囡最乖。」
姬洵睜開眼。
來了。
白催客見他看著夜色不出聲,心裡有些奇怪,語氣略急躁地問,「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姬洵突然望向白催客,他微微地笑著,清瘦的人兩袖迎風,展開雙臂,是全然的輕鬆和恣意。
他輕輕地開口,
「不舒服的人,只怕不是我,而是你。」
白催客尚未聽懂其中的含義,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擒住姬洵,本以為姬洵起碼會掙扎躲開,熟料他完全不反抗,反倒是任白催客作為一般被掐著下頜困在懷裡。
白催客強扭過姬洵的臉,他眼眸本是少年寒星,無光也璀璨,如今卻如陰雨綿綿,透著陰沉的怒火,「你做什麼了!?」
林中有異動。
不屬於這片林子的馬蹄聲在迫近。
姬洵是什麼時候傳的消息?他竟然完全不知。
白催客眼皮微微一跳,他皮笑肉不笑地將臉貼近姬洵,手上則放肆地擁抱著姬洵的腰,他淬毒一般用薄唇吐出一句話,「我左思右想,都捨不得你留下來。」白催客的聲音小了下去,如同在姬洵的耳邊訴說情人低語,
「芳歲帝,俗世間只怕牽絆你的東西甚少,若我今日死了,你便陪葬,如何?」
白催客說完,他抬起頭,視線正對上騎在馬上從林中走出來的男人。
銀甲雪亮,如龍鱗片片浮現在此人的身上,他身形魁梧,此刻穿了一身盔甲更顯壓迫意味十足。護臂裹著一層油亮漆黑的皮革,手甲微微一動,長槍轉了一個槍花,紅纓烈烈,披風近血。
兵在前,他在後。
來人居然是,蕭崇江。
白催客深吸口氣,他抱著姬洵的力氣愈發重了,仿佛要將此人扼死在懷裡,白催客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凶道,「你到底有多少寵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