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洵一口氣全餵進嘴裡,他扶著腦袋緩了半天,感覺嗓子眼都被苦到發細了。
「給您。」
姬洵輕輕抬頭,他眼睫毛上撲著一層苦出來的眼淚,看向鶴秋的手掌,裡面是一方木盒。
盒子裡托著幾粒山楂丸。
姬洵視線向上,鶴秋小大人一樣背著手,一板一眼道,「弟子不愛吃,師祖請用。」
乖得可憐可愛。
姬洵捻起來一粒,「你想不想隨我回京,在金雪城的國師府學一些有用的東西。」
溫城壁近些年身邊的小童子也不少,估計是有意在培養接班人,又因為一時半刻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不得不一直篩選。
鶴秋和他簡直一個模子的講規矩,這些天相處下來,看得出基礎也十分不錯,溫城壁應當會喜歡。
鶴秋一怔,他眸光一亮,顯然有些意動,最後卻硬生生克制住了這股情緒,拱手道,「弟子要為師祖在此傳道解惑,何況……蘭荊城如今疫病未除,弟子不能走。」
還挺有責任心。
姬洵扶著椅子站起身,「事了,自然會有人來接你。」晚些再去一封信給溫城壁,若事情順利,他不一定需要回去。
姬洵走出門外,抬頭看向陰雨綿綿的天。
這是最後一次嘗試。
若此舉姬洵仍舊身死不成。
該償命的便另有其人了。
*
姬洵從丹房出來,決定先去看一看城內的病患。按他的設想,蕭崇江本也逃不脫一場疫病的威脅,畢竟蕭將軍的身體已經有了患病徵兆。
可蕭崇江似乎只是尋常風寒,至今為止還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
姬洵藥丸吃了無數枚,親手接觸的病患也有三百餘人,他推斷出有幾個藥方暫時可以試用,但具體如何實施,則需要根據病人的實際情況再定。
他畢竟未曾染上,無法切實體會。
破敗的寺院重新打理過一番,院門大敞著,門口站了兩名銀甲兵,自從這一片被徵用為病患安置區,來往的人便急速減少。
迫不得已路過之人,哪怕離得遠也能聞見正門傳出來的草藥焚燒的氣味。走得近了,更是咳嗽和哀嚎呼痛之聲連天。
身上有囊腫破爛,臉上有紅瘡血痕,高高低低的咳嗽聲穿插在來往敷藥的侍從之間。有些人症狀輕,尚且能吃東西,若是被人扶起身,抖著手也能自己喝碗藥湯。
而有一些病重之人,氣息微弱地癱倒在臨時搭建的木床上,手臂和指頭都有些淡紫色的淤血,顯然病入膏肓,身體部分組織已經壞死。
姬洵站在牆邊的角落,他看著這些人,如隔岸觀火的疏離橫隔在中間。
他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疑惑,這些人於他來說是切實的生命,是這場鬧劇的NPC,還是一段段根據原文所衍生出來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