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來得匆忙,長發微顯凌亂,哪怕揚眉微笑,也遮掩不住眼底的兩分淡青顏色,護衛俱是人高馬大的武夫,守在他身邊,卻沒有他這坐著的人氣勢要強橫。
尉遲瓔的目光停留在僕從的身上,準確來說是那人懷中的信紙上。
看得出來他有些消瘦了,他依靠在輪椅上,衣衫的衣襟口合攏上,系了盤扣,略顯寬大,長袖之下的手掌露出來,哪怕骨肉削減,也是看得出身量不矮。
「小的見過侯爺,」送信的僕從為難,「您這又來,國師定然不會准您進去。」
「本侯不找他,」尉遲瓔抬起手,他手上的筋骨都能窺見,拇指的翠玉扳指輕輕一動,他招了招手,「本侯找你。過來,把信交出來,我看看他到底給陛下進了什麼讒言。」
僕從大驚失色,連忙想退後幾步回到國師府中,卻不想渲公侯帶來的幾名侍衛直接站到了他的身後,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僕從捂著胸口,連連求饒,「您可千萬別,這差事要是在我手裡落了錯處,回頭小的要交代命了!」
「你現在不給我,難道你的命就能留?」尉遲瓔久等不來姬洵,心底越發苦悶,也許常常得見他早斷了念想,可他才認定姬洵與他是同類,便得不到一絲一毫的音訊,早已將這芳歲帝刻印在骨髓里。
「上手,搶過來。」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便讓那兩個侍衛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國師府門前動手,一切都是因為先帝對他的恩慈與包容,他幾乎等同於手持免死金牌,只要不是膽大包天到篡位,尉遲瓔都不會死。
先帝留下的話沒人敢忤逆。
所以他日常有錯,那些朝臣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他是個污穢的將死之人罷了。
尉遲瓔不貪戀名利財色,他只要痴心人,死同穴。
姬洵太久,太久沒有給他絲毫的消息,他的渴求得不到緩解,只能主動登門,將這唯一能聯絡到姬洵的機會親自抓到手裡,他才放心。
眼看那群侍衛要動手強搶,僕從幾乎心如死灰,索性閉了眼。
「住手。」
這聲音聽著陌生,僕從睜開眼,眾人停下動作望了過去。
是國師溫城壁。
白衣如雪,鶴羽翩翩。
尉遲瓔哪裡管他,他腿上的病近日復發,每一刻都得不到緩解,他本就心緒狂躁,笑道,「動手,別讓本侯廢話第二遍。」
溫城壁先前也許不曾明白為何這些人都要痴纏芳歲帝,可他如今心境已有不同。
他淡淡道,「他信上未曾提及你,你不必看。」
殺人不過頭點地,溫城壁卻字字都在戳尉遲瓔的心。
尉遲瓔的視線未曾挪動,他定定地看了半晌,「他還好?」
姬洵太無情,不肯透露半點消息,其實他哪有那麼不知滿足?
但凡有一句話,他都安生了。
可姬洵不肯給他。
尉遲瓔嘲諷地看向溫城壁,「國師莫不是啞巴了?他好還是不好,你這最後與他分別之人不知道?」
溫城壁從來不與朝臣糾纏,他送信出去的方法有很多,不必為尉遲瓔一時的圍堵而困擾。看似平靜的國師於是反問,「我為何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