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陛下一句憐惜,扶陵已經無憾。」
可他精心侍弄的臉,他輕皺的眉頭,隱晦渴求的目光,卻都在向姬洵發出一個信號。
扶陵君刻意為之,希望廟堂之上的芳歲帝會因此垂下眸來看他。
姬洵看著好笑,有意刁難,「扶陵君今日這麼好看,是為了誰。」
扶陵俯下身去,將頭磕在手背上,他以這樣卑微到塵土的態度低聲道,「為了今日在扶陵上首的天子。」
「為了朕,有意思。」姬洵喚他,「到朕身邊來。」
扶陵這次不用教,他沒接收到芳歲帝允許他起身的命令,只得跪著慢慢地膝行,台階也是如此。扶陵到了姬洵的腿邊,他終於試探抬起眼眸,眉間瀲灩的硃砂痣和他的眼眸一般水潤,「陛下,臣可以起身嗎?」
「不准,跪著。」
扶陵當然是美男子,可姬洵早看厭了。
這張臉對他來說和其他過路人沒有分別,甚至不如蕭崇江長得周正些,有什麼用處。
扶陵沉默一瞬,他輕輕地將手放在姬洵落在龍椅扶手的小腿上。
「不知陛下留下扶陵是打算做什麼?」
「朕想聽聽,你扶陵君有沒有心裡話想對朕說。」
姬洵漫不經心,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他嘴上說的那樣看重扶陵。
扶陵卻從姬洵的語氣里聽出了一些默許的意味,他將臉側過去,輕輕地枕靠姬洵的小腿,眼眸上挑,直視芳歲帝那張堪稱絕世的臉。
「……扶陵想勸陛下,不如趁局勢尚且平穩,先殺萬疏影。」扶陵自官服寬大的衣袖裡一翻,挑出一柄短刃。「陛下起碼要留一些防身的東西在身邊,萬疏影其人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臣擔心陛下會出事。」
「躲過殿前衛的搜查,帶兵器上朝?」姬洵接過外殼烏黑精緻的匕首,他抽出沉甸甸的刀身,刀鋒翻轉,剛巧點在扶陵眉心的硃砂痣上。
「不怕朕治你的罪?扶陵君裝起這副可憐模樣,倒真是吸引人。」
有謀逆之心的也不止萬疏影一人,只是萬疏影敢做扛旗的那個,姬洵想做的事情,就是摸清萬疏影身後到底跟了幾條尾巴。
「扶陵君,朕要讓你去辦一件事。」
「陛下有什麼事情想讓扶陵去做,扶陵一定盡全力,不愧對陛下的信任。」
姬洵收刀歸鞘。
「附耳過來。」
*
姬洵將事情吩咐下去,散朝以後,他步子一轉,決定先去沐浴。
感覺有點髒。
待夜深時,芳歲帝的寢宮養心殿只剩下一些低眉順目的僕從,小福子守在外間,沒有姬洵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內室。
姬洵讓人提前將所有的窗都支開,冷冽夜風吹拂進來,將寢殿內的藥香吹得一乾二淨,他靠坐在窗邊,指尖敲著窗棱。
『啾啾』
『啾啾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