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漫长又颇费精力的事情,她看得头晕眼花,忽然想到,就像秦卿秦瑄煌从父亲那里接手公司一样,计傅肯定也会直接管理一两家公司,用作历练。
如果找到他直接负责的工作,应该更容易抓住把柄。
扳倒星座这座大山绝非易事,但目标只是计傅的话,难度会下降好几个等级。
余心月再次进入星觉后花园。
纤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果然发现计傅现在手里头管着的公司,青说。
也是一家娱乐公司,似乎运营还蛮不错,风生水起的。
不过计傅可不是那种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
余心月黑进青说娱乐,在里面翻了圈,还是没发现什么证据。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失落,想关掉网页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梓语。
那不是和秦卿长得有点像的女明星吗?
原来她是计傅手底下的人。
最近这个明星好像挺火的样子。
仔细看看,青说还有几个刚签约的艺人,现在并不出名,但会在寻音里火遍大江南北。
寻找音乐之声
余心月轻轻敲打键盘,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过了会,她把页面转到有陈梓语照片的地方。
望着屏幕里的脸发了会呆,她心想,可比秦卿差远了,有如云泥。
但她还是望了陈梓语很久,直到困意上涌,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双手支在脑后,愣愣看着黑暗的房顶。
明天明天要是能看见秦卿,该怎么感谢她呢?
明天能遇到她吗?
第18章 2000
音乐大厅外,好几张齐人高的海报支在门口。
海报上童宋西装革履,系着黑色蝴蝶结,弹钢琴的姿势优雅从容。
余心月仰着小脑袋,看巨大的海报,入了神。
她也想有天能坐在大厅中央,把心里的音乐传递给更多的人。
还记得有个人曾说过,音乐本来就是能够治愈人心的良药。
季昭华陪她站定,看了半晌,听说童宋这么久,第一次看见,长得还挺帅。
海报上,男人瘦削身材,高挺鼻梁,侧脸线条冷峻硬挺。
深灰发色与眉眼忧郁相得益彰,为他增添高贵神秘的气质。
余心月回过神,四处张望。
各色人来来往往,人潮之中,没有看到期待的身影。
月月,在找什么?季昭华问。
余心月几分失落,轻轻摇头。
季昭华拍拍女孩的肩,马上要开始了,你去听吧,我在星巴克等你。
她可不想在音乐厅一坐坐两个小时,趁这个时间做做发型、弄弄美甲多好。
余心月点点头。
季昭华出来就打我电话吧。
好。
音乐大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穿燕尾服、系白蝴蝶结的钢琴师走上台。
他眉间带着淡淡忧郁,温柔地抚摸钢琴,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优美的琴声在大厅回旋。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童宋尤爱演奏巴赫。
他上台时表情空洞苍白,坐在钢琴前,却陡然换一副模样,眼里热情喷薄而出,几乎快把琴键烧灼,饱满热烈的感情融入琴声中,震撼每一个在座的灵魂。
不,与其说是震撼,不如说是灼烧。
余心月想。
他的琴声里仿佛带着从地狱来的火焰,想要烧穿周围的一切。
黑色的火焰在钢琴上舔舐,火焰越来越大,把琴师也吞入其中。
童宋就像中世纪惨白面孔的吸血鬼,身后阴森古堡,狰狞枯树,蝙蝠盘桓在头顶。
月光苍白阴冷,他胸口别着朵枯萎玫瑰,坐在墓园里弹奏钢琴。
也许其他人都赞叹钢琴师娴熟的技巧,弹奏八度时快速精准的表现手法,又或者是一连串华丽的装饰音砸得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然而余心月紧皱着眉,听出琴师内心的绝望与痛苦。
音乐总能传递私密隐晦的情感。
而童宋的内心一片荒芜,弹出来的琴声也令人不安。
一曲《c小调钢琴奏鸣曲》把气氛推向。
众人齐齐鼓掌,大厅掌声雷动。
连余心月也大为佩服,就算是致郁风格,童宋的音乐也极具感染力与生命力。
不愧是那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或者说黑月光。
冰冷、阴森,而带有致命的吸引力。
下一曲是肖邦。
童宋往幕后看了看,没有急着开始。
一个穿白裙的少女提着小提琴走上台。
台下议论纷纷
听说这是童大师新收的弟子。
那肯定很有天赋吧,童先生那么挑剔,听说去年科蒂斯又聘请他了,他还是不肯去。
世界哪个学院不求着他去,哪个学音乐的不梦想拜到他门下。
这姑娘怎么做到的,咋没什么名气呢?
我看那人神秘兮兮,不一定是徒弟,说不定是私生女。
余心月神情怔怔。
少女朝观众深一鞠躬,与童宋对视,而后缓缓拉起小提琴。
钢琴师与小提琴声相伴,十分和谐,宛若天籁。
余心月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台上这个少女叫做童雅。
第一次见面是十年后,她穿着白裙乖乖巧巧地躲在颜霁身后,怯怯冒出来一个头,腼腆地笑了笑。
笑容清澈,眼神干净。
那时候余心月就明白颜霁为什么一头栽下去了。
这样的女孩,就像清晨的露珠、雨尽的彩虹,身上透出股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柔软天真。
因为格格不入,所以弥足珍贵。
颜霁还开心地说过雅雅从小学古典乐,小提琴拉得很好。
那时候她谈起自己的雅雅眉飞色舞,眼睛像藏着星星,语气里的高兴仿佛要溢出来。两人还约定,以后一起去表演,余心月弹琴,童雅拉小提琴,颜霁负责给她们送花鼓掌。
可自从那桩惨案过后,约定再也没可能实现,只能成为梦中遥不可及的奢求。
2010年十月二十五日,童雅意外遇害,凶手至余心月车祸时也没找到。
那天后,颜霁再也没有真心笑过,童雅永远成为她心上的伤口,不可愈合。
有次深夜买醉,颜霁抱着余心月低声哽咽。
她说雅雅后颈有一颗红痣,像梅花一样,特别美,每天清晨起来她都会拨开少女的头发,去亲一亲那颗痣;她说女孩脸颊粉嫩,阳光照过来时,有层浅浅的金色绒毛,很是动人。
但是歹徒不会欣赏那颗红痣有多美好,也不知道阳光下金色绒毛多可爱。
他只用一把冰冷的刀,就让女孩光辉灿烂无量前途的生命戛然而止。
余心月看着舞台上的童雅。
眼里是跨越十年的思念与伤怀。
所幸时候尚早。
童雅把小提琴架在肩上,身体随节拍轻轻摆动。
纯白色的裙摆像白云悠悠。
她年纪不大,琴声里却有种逼人的灵气,手法雅致干净,像清风扫过绿色原野,打破童宋音乐里的阴郁。
余心月静静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