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很大,她们走到楼下用了十来分钟。
余心月抬起头,怔怔看着这座上世纪风格的洋房外表看上去有些老旧,本来白色的墙壁攀附大片枯黄的藤蔓。只有廊柱的雕刻依稀可以窥见当年的华美精致。
二楼的落地窗像一个画框。秦卿似乎又看见女人坐在楼上,垂眸弹着钢琴。
那个女人总爱穿旗袍,苍白的脸上涂上寂寞的胭脂,她的手指像水葱似的,比琴键更白,长指甲涂得鲜红,纤细的手腕挂着一串水绿玉镯一串珐琅彩瓷镯。弹琴的时候,两串镯子撞在一起,叮当的响。
很不方便,但她没有摘下来过。
秦卿小时候曾经问过为什么不摘下来呢?
她会摸摸女孩的脑袋我以前也问过外婆,早就不是从前,为什么还要缠小脚,她笑笑,神情寥寥大半辈子过去,只是习惯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不尽女人的眼里,她依旧寂寞地弹着琴,喜欢钢琴上只有黑与白的纯粹。
秦卿耳畔又响起叮当的钢琴声,她已经到了母亲当年的年纪,能够体会到这句话里的心酸那个早早留学,成绩优异的少女,被迫辍学回国,被锁在庄园里,成为精致美貌的秦夫人,一次一次寂寥地抚着琴。
秦卿心想你看,这是我的爱人,她不是计傅,不是冷冰冰的联姻对象,不是我年轻时就被迫要葬送未来嫁给的婚姻,而是我历尽千帆后选择的、珍爱的、站在我身边的人,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
一阵风轻轻拂来,草木窸窣,荒芜的枯叶打着旋儿飞下来,落在她们身前。
这儿荒凉又破败,老树枯藤破楼。
正如她荒芜得衰草连天的内心。秦卿把自己的过去、最珍贵与最难堪,都锁在这里,把门紧紧关上,谁也进不来,谁也看不见。
直到她突然遇到余心月。她想再次打开这扇门,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坦白给这个人看,可是冷静下来她又后悔了。
这里太黑、太丑、太破败
膝盖长的枯草随风晃动,里面似乎藏着可怕的怪物,老树张开光秃的枝桠,像是童话里巫婆狰狞的手指。
秦卿紧张地看着余心月,她这样游移不决,胆怯且患得患失,只要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她就想重新退回去,把这个地方再次锁起来,锁死,再也不给人看。
余心月上前一步,伸手接住风中那片枯叶,感慨道等到春天,这儿该多美啊!她回头看秦卿笑那时候我要和你在花园里种满花!
阳光照下来了,秦卿想。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play好难写,等我去popo研究研究。
第92章 2010
等到春天,叶子都会变绿,我们可以在树下乘凉。余心月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大的园子,肯定要栽满花的,等槐花开了,我就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甜味?
秦卿弯了弯嘴角。
余心月转过身,指着空涸的水池那里也要装满水!夏天可以游泳,还可以栽荷花,咦,到底是弄成荷花池还是游泳池呢?她晃晃脑袋,一脸纠结,眉皱得紧紧这么大片水,会招蚊子吧。
要是有个葡萄藤架就好啦,我和你可以在藤架下面看星星,到了夏天,星星应该很多吧,韩江市中心那块晚上太亮了,总看不见星星。
从前她和童雅在学院读书时,总是偷偷跑出去,那儿的夜空缀满星辰,她望着星空,想到,要是能和姐姐一起看就好。
余心月说着说着,小脸忽然红了红,捂住嘴我是不是是不是想太多了?
明明人家还只是带她来看了眼房子,她连以后怎么过都设想出来,也太不矜持了,要是童雅看见她这个样子,估计得气死。
余心月微微低下头,抿了抿粉红的唇,脸颊发热,与天边晚霞相映红。
秦卿眼眸温柔,我很喜欢。
这片荒芜枯萎的心田,又黑、又丑。落叶声声,枯藤遍地。寻常人路过一定会掩着脸,脚步匆匆地赶快逃走,害怕多看一眼。
可是她遇到这样特殊的一个人。特殊到让她足够笃信,就算那人不喜欢,也不会逃走,不会,再在她心里添一道伤疤。
没想到这人不仅没有逃走,还想在里面种满花。
秦卿想,月月总是能够带给她超出预料的惊喜。她只想要摘下池塘边的一朵槐花就心满意足,月月却要捧过来一个春天。
余心月对上她的眼,微微发怔,秦卿眼睛亮得出奇。她想起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学院外是高耸的雪山,到了春天,冰雪融化,汇进潺潺小溪里,溪水揉碎星光,粼粼发亮,淌过群山绵延,好像山峦戴着的一条发带,好像秦卿今天的眼波。
她看着秦卿的眼睛,忍不住慢慢靠近,想要溺毙在星光溪水中。秦卿眼睛颤了颤,长长睫毛眨动,一川星河摇曳。她很拘谨,身体有点僵硬,却没有退后,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余心月揽住她的脖子,额头与她相碰,两个人在楼前又缠绵了一会。好像知道对方心意后,再怎么亲热都不餍足,总还想再靠近点。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秦卿把余心月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柔声道进去吧。
余心月牵住她,还觉得不够,一把抱住她的细腰,像没有骨头般靠在她身上,亦步亦趋,恩。
庄园看起来破败,洋楼里面已经收拾好,装修一新。
灯光明丽,灿若星雨,照亮这栋空阔十多年的别墅,窗台上挂着串彩色的贝壳风铃,风铃下放着几只千纸鹤,像是个温馨的家。窗帘家具都已经换新,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余心月搂住她,刚到门厅,就看到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阿姨探出个头,笑道晚饭做好啦。
怎么还有人!
余心月立刻站好,想到自己站没站样被人看见,脸就烫得厉害,拉着秦卿的袖子,问原来还有人啊
那之前她们牵手亲吻不会被看见吧!
秦卿柔声道请了两个阿姨。
这么大的房子,打理起来也费劲。秦家其他房产都有专门的人打理,唯独这处荒废多年。既然准备住回来的话,秦卿想,还是要找人来帮忙。
余心月埋在她颈窝,为什么不早说?
炽热的吐息让秦卿又麻麻痒痒起来,她舍不得推开余心月,只好闭了闭眼忍住悸动,反正是要习惯的。她们跟了我很久,不会乱说话。
余心月呜呜呜。
可还是好害羞。
阿姨把菜送上来就知趣地离开。铺着天鹅绒桌布的房间烛光摇曳,红酒潋滟,衬得简简单单的焗意面格外诱人。
余心月咽口口水,她好久没正儿八经吃过这种高热量的东西,还是当晚饭。平时都是对着一桌子好吃的默默啃草。
这算是烛光晚餐了吧?她又想。对面女人微垂着眼,眉目看上去很温柔,秀气的小嘴轻轻抿起,显出几分与身份不符的可爱了。
余心月觉得一桌美食没有对面的人秀色可餐,托腮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把微信上的危机抛到脑袋后面。
就算让姐姐看见,让她生生气,再惩罚惩罚自己,好像更美妙了。
用餐完,两个人坐在阳台看星星。
夜风徐徐吹来,余心月大长腿叠搭在阳台上,懒懒散散躺藤椅上,乘秦卿洗漱的功夫,拿出手机翻翻。
群聊数字是鲜红的1087。
她勾了下嘴角,这也太能聊了。
颜霁余心月余心月余心月。
颜霁怎么她没出来?秦总也没来,她们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童雅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