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歌啊。」他過著舒坦,就不想走,總想來,試探道,「我聽說你父親和景墨時常來你這裡用膳?」
江檸歌自己也喝著熱茶,聞言答道:「是啊,父親公務忙,通常吃過飯就走了,二兄長倒是閒,能在我這院子消磨整日。」
江安泰心說江景墨那小崽子還挺會享受,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雖是個女兒家,勉強也算應景了,咱們江家應當如此。」
江檸歌彎了彎嘴角,卻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初來江家時,江延庭和潘氏何時慈愛過?江清梨和江景書何時友善過?如今江延庭時常來看望她,卻不是真心關心女兒,只是想吃一口外面買不到的美食罷了。
與其說父慈子孝,不若更像是一種交易,江延庭帶著東西來,換取想吃的美食。
「表面上看確實是這樣。」她垂著眼睫道。
江安泰沒太聽懂,隨口問:「表面?事實呢?」
「事實是,父親隔三差五就會讓人送來一些禮物,有時是布匹、有時是成衣、有時是珠寶首飾,二兄長就簡單多了,直接對菜品明碼標價,每頓都給銀子,左右他也不缺錢,看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外衣下,實則是各取所需。」江檸歌看了江安泰一眼,「祖父若也想來醉蘇堤吃飯大可直說,檸歌是個愛財的俗人,禮物就算了,折現就成。」
一番實話說下來,江安泰驚掉了下巴。
第44章
饒是江安泰活了大半輩子,也沒人跟他說過這番言論,實打實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
不知是因為被戳穿真相而惱羞成怒,還是單純生氣,氣沖沖對江檸歌道:「你這個鄉下長大的妮子就是粗俗,世家的親情是你能懂的嗎?你鄉下爹娘教你的那一套骯髒的想法,別帶到江家這片淨土上來……」
這老爺子體魄強健,足足說了一盞茶的功夫不帶大喘氣,江檸歌一直沉默著,安靜地聽他說完。
鄉下真的粗俗嗎?比京城好多了,京城的人和事哪件不需要費心費力周全,而鄉下的清風與明月需要嗎?不管你是天潢貴胄,還是布衣農民,全都一視同仁地釋放清涼和光明,分毫報酬不取。
鄉下雖是個好地方,可江檸歌鄉下的養父養母卻並不善待她,洗衣、砍柴、燒飯、照顧幾個幼弟……一應家務都是她活兒,等農忙時還要到田地里干農活,纖瘦的身板不是扛著鋤頭就是揮著鐮刀。
若只是身體受累也就罷了,養父養母將她買回家的初衷只是想找個勤快的幫手,小時候可以幫忙,等到養大出嫁又能賺一筆聘禮,穩賺不賠,因此並不真心相待,而是時常惡語相向,吼罵是家常便飯。
只是沒等到出嫁,就被江家人尋到了,出的價格比當地聘禮的十倍還多,養父養母歡天喜地就把她送人了。
走了也好,到哪都好,反正不會比從前更差了。
江安泰終於說完了,罵累了,喝了口茶,坐在那不說話了,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生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