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連道好幾個「非也」:「並非世子不想吃小姐做的飯,相反,世子早就想嘗嘗您的手藝,只是覺得請一位小姐來給他做飯,這舉動實在是有些折辱意味,且大冷天的要勞煩小姐舟車勞動,親手下廚,世子過意不去。」
換做旁的小姐,八成是不願意來的,若是來,也是屈服於寧王府的身份地位,或愛慕寧王世子俊秀的容顏,江檸歌不一樣,既不怕寧王府的施壓,也不花痴沈逸的相貌,單純只是愛財,來辛苦賺個錢而已。
至於舟車勞頓、天氣寒冷……嗨,賺錢哪有不辛苦的,都無妨。
沈逸既然有這些擔憂,說明他確實是個十分有良知的人,寧願自己吃不好也不想勞煩別人,不錯不錯。
「我既答應來,就無謂這些小節,只要世子願意吃我做的膳食就好,其他無需自責。」江檸歌儼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樣。
朱岩肅然起敬:「江二小姐人品貴重,若世子吃得好,朱某定有重謝。」
江檸歌笑道:「好說,好說。」
朱岩提著食盒離去了,一路快步回到梅園,生怕盒裡的膳食涼了。
沈逸近日一直住在寧王府,天兒冷之後他就喜歡住在梅園,臘梅盛開煞是好看,瞧著心裡暖烘烘的,體感上倒比世子府暖和些。
其實世子府也不是不能移栽梅樹,是要他想,什麼臘梅紅梅白梅栽滿整個院子都可以,只是他這種久病之人,心裡隱約透著灰心,說難聽點,無非是等死罷了,根本無心打理自己的庭院,勉強能住人就是了。
可好死不如賴活著,苟延殘喘時又想給自己找些盼頭,比如繁花盛開的梅園,於是在這種怪異的心理作用下,沈逸選擇在寧王府的梅園住著,等開了春再回去。
朱岩進屋時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世子的身子一到冬天就更加不好,咳得更厲害了,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挑開帘子進了裡間。
沈逸已經起床了,盤腿坐在窗前偏著頭瞧院裡的臘梅花,身上披著厚重的狐皮披風,面前的小案上鋪著紙,他那顯瘦的手裡還握著支筆,正在臨描斜影橫枝的梅樹。
身子都這樣了還在畫畫兒,朱岩語重心長道:「世子您怎麼起了?這麼冷的天畫什麼畫兒啊?院裡就這一片梅樹,您天天畫天天畫,還沒畫夠啊?」
說著,拿過沈逸手裡的筆擱在筆架上,侍奉他穿上靴,再翻一翻火爐里的碳,讓爐子燒的更旺些。
沈逸任他擺弄,笑道:「你不懂得,我院中雖然就這一片梅樹,可這每一株梅樹、每一枝枝椏都有不同的身姿,就是畫上一年,也畫不完啊。」
朱岩是個不解風情的大老粗,瞧著那梅樹都長一個德行,還什麼不同的身姿,根本瞧不出來,只煙火味十足地把主子拉回塵世:「該用早膳了,否則您一直不進食,身子可怎麼好的了。」
沈逸無聲嘆了口氣,這個朱岩,就不能讓自己沉浸在畫中的世界裡,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