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晚饭结束后,一家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时,周晏将家里所有的佣人都遣散,打算最后再劝一劝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坐在离对方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虽然内心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还是要坐在这里,等对方开口。
周晏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语气仍旧是最令人感到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父亲口吻:“最近经常去酒吧?”
周司懿知道对方当然有手段来查自己,于是索性坦荡承认,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听小李说你经常去看一支乐队的演出,”周晏继续旁敲侧击地问,“是觉得有发展前景吗?喜欢的话可以投资试试,说不定回报丰厚。”
周司懿只觉得对方虚伪,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估计下一句就是要暗示自己,不要常去酒吧,更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男人慢条斯理地回他:“不,那里面的主唱我很喜欢,嗓子很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晏突然换了副面孔,男人一贯装得风度翩翩,却在此刻皱起眉头,声调也跟着扬了起来,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怎么说周家的?我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儿子,竟然跟个男人搞在一起!还是个那样的人!”
男人高亢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像是咒语般久久不散,就连旁边的陈芩梅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跟着用责备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男人被打理到脑后的发丝垂下来几缕,耷拉在眉骨上,底下那双丹凤眼毫无波澜地盯着动怒的男人。
“哪样的人?他能治我的病!你们把我的病当回事了吗?”周司懿深吸了口气,随后质问道。
即便语气不善,整个人却依旧坐得端正,面上的神态没有一丝裂痕,像是一尊雕塑般。
一提到他的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轰然崩塌,周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看向一旁的妻子。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芩梅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和周司懿如出一辙的冷静,“医生没说你的病只有他能治,你就不能找个正经点的人吗?你们俩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病情说不定别人也能帮你缓解。”
周司懿不想再听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执拗地解释道:“我就要他。”
自己从小到大受够了所谓的精英式教育,也受够了周晏和陈芩梅迟来的管教,选择乔鸣扬,既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一眼看中的人,同时也是对家庭的反抗。
砰的一声,红木茶几被拍响,周晏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瞪着坐在沙发上巍然不动的男人:“你真的喜欢他吗?如果只是为了气我和你妈的话,就赶快分了,别给周家丢人!”
是真的喜欢乔鸣扬吗?周司懿问自己,上一世周晏问自己时,自己迟疑了,而现在再来一世,他又一次迟疑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自己无法确定,是否是因为乔鸣扬对自己的病有致命吸引,而产生感情。而这一世则是因为,他看过乔鸣扬的结局后,不肯放任自己爱上对方。
周司懿觉得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男人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烦意乱,猛得站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他再也不想听到“乔鸣扬”这三个字。
推开别墅的大门,风雪胡乱地钻进他的怀中,身后是周晏和陈芩梅的挽留与指责,周司懿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严,将那些尖锐的指责声全部隔绝。
车里的司机被他提前下班,男人亲自驾驶着车子开出这座别墅。
周司懿的公寓位于京城近几年新兴的地产区,虽然没有别墅区风水宜人,却也是公子哥们定居的首选。
男人开车在小区里绕了几圈后,才终于散够了心,回到自己家中。
等电梯时刚好碰到了住在他楼下的韩倾煦,那人是韩家独子,被父母催婚催厌了才选择搬到这里,讨个清净,这里的房子还是周司懿帮他联系的。
两人算得上朋友。
此刻的韩倾煦刚遛完自己的比格,牵着狗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那只狗先一步扑到了周司懿的裤脚上,后者俯下身来摸它。
“你没和乔鸣扬一块过圣诞啊?”韩倾煦后一步赶到,紧了紧手中的绳子,语气疏松平常地问道。
一提到乔鸣扬,周司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对方那张漂亮的脸,可自己走前也没来得及看那张脸上的表情,会不知所措吗?会失落吗?
应该不会,周司懿想,毕竟现在的乔鸣扬对自己的感情远没有那么深,自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会给乐队投钱的冤大头男友而已。
“有事回家了。”周司懿敷衍道,他站起身来,看到韩倾煦带着热切笑容的脸,直觉对方和这条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愧是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