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其他感官开始恢复,耳边不断传来各种机器运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扰得人心烦意乱,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灌满鼻腔,四肢无法动弹。
这具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周司懿能够感受到,是生命在随着时间快速流逝,死亡在朝自己招手。
可在临死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他还想亲眼看看乔鸣扬怎么样了,并且在内心祈祷,对方千万不要伤的和自己一样严重,周司懿想让他继续活下去,即使自己不能陪在对方身边。
所说的那些死也要缠着对方的话,在此刻全都化作泡沫,周司懿比任何人都想让乔鸣扬幸福。
或许是内心强烈的欲望被神明聆听到了,周司懿的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团刺眼的光球蓦然朝他袭来,视线在短暂失明后,男人再次拥有了“看”的权利,只不过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用眼睛去看,而是面前出现了一副画面。
周司懿终于能够看到这间病房的全貌,各种各样冗杂的医疗器械充斥着整个房间,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将两张窄小的病床隔开。
周司懿分不清哪一张床上是自己,但却想到,如果乔鸣扬也在这里,那对方的病情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顿时心下一沉。
接着视线里的画面开始缓慢移动,周司懿看到了乔鸣扬的脸,不过那张脸此刻也已经看不出来从前的模样了,面部骨骼凸起或凹陷,淤血造成皮肤青紫,整个脑袋都被数不清多少层纱布包裹,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漂亮美艳的青年,相差甚远。
可周司懿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吓到或心生厌恶,他知道这些伤的由来,全都是因为在遇难的第一时间,乔鸣扬选择了护住自己。
这是乔鸣扬守护自己的痕迹和勋章。
如果现在能够活动的话,那周司懿一定会第一时间伏在对方的病床前,用哭得肿胀疼痛的眼睛,将对方这副模样一点点描摹,然后篆刻进心里。
可现在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周司懿知道自己快死了,而在意识彻底失去前,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乔鸣扬好好活着。
然而却事与愿违,乔鸣扬病床旁的机器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周司懿看到上面的数值在极速下降,突然慌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触碰那个躺着的人,想要叫醒对方。
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周司懿只能够袖手旁观,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数值跌落至零。
乔鸣扬死了。
这个自己最爱的人,此时心脏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并且再也不会醒来,跟自己说话了,朝自己笑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周司懿以为自己向周晏妥协,就会换乔鸣扬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没有。
到底哪里出了错?
男人反复在内心这么质问自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头痛欲裂,备受折磨,片刻后,周司懿的眼前又变回了黑暗,好像刚才短暂的视觉,是有意让自己见证爱人的离去。
为什么没有按自己的心愿,来让乔鸣扬好好活下去呢?
周司懿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虔诚,为什么这次神明没有听到,没有实现自己的这个心愿呢。
正手足无措,思绪乱成一团缠绕在一起毛线时,周司懿忽然听见有一道声音钻入了耳朵,是熟悉的空灵的雌雄难辨的声音:“他自己做的决定,是他决定去寻找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周司懿想问却开不了口。
躺在病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先是颤动的双睫,然后双手也不自觉地蜷缩着。
彼时的乔鸣扬正守在病床旁,时钟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病房外万籁俱寂,哭声和哀嚎止息,反倒是另一种诡异的安静。
乔鸣扬像是个感觉不到困倦的机器人,呆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面前的人身上,眼睛干涩,却不想眨眼,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错过周司懿的苏醒。
眼眶发涩,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涌出,乔鸣扬这才伸出手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放下手时,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青年用指尖擦拭泪水后,突然发现,面前的人的手指突然动了起来,只是最简单地蜷缩了几下。
乔鸣扬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看到了那只正在活动的手。
这下他可以肯定,周司懿确实动了,而且正在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青年弯腰,凑近了一些,发现不止手在动,面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露出来的词句零碎而模糊,乔鸣扬迫不得已又离对方近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