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场景之前在两人间上演过无数次,演出后复盘,他们都会单独约谈彼此,探讨今天的不足和错误,然后相视一笑,说好下次要一起进步。
但今天的聊天内容显然不是这些,所以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乔鸣扬紧张在不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常青则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感到忐忑。
聊天地点选在了酒店的安全逃生通道那里,冷白色灯光洒落在白色墙壁上,冷风通过大开的窗户钻进来,不断冲刷着两人身上那丁点温度。
乔鸣扬倚靠在窗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常青同样回视着他,气氛莫名变得安静且沉重。
悬在头顶的灯泡,因为电流不稳定而闪动,乔鸣扬视线里的对方忽明忽暗,他眨了眨眼睛,那股躁动不安的电流终于安定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常青颤抖的声线:“我已经决定要解约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消息被对方亲口说出时,如同一记重锤,落在了乔鸣扬的脑袋上,受伤的却是那颗炽热滚烫的心脏。
青年以为自己早就可以接受这件事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做不到。
双手在无意识地颤抖,眼眶发烫,泪水在瞬间如潮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乔鸣扬最终还是没能控制得住自己,他上前一步,右手攥紧了对方的衣领,像是要将人拎起来。
常青被他拽着按到墙上,后背撞击到墙面,钝痛后是刺骨的凉意,常青闷哼一声,咬紧后牙槽,目光还是没有收回,而是这么近距离地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常青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我已经受够了,被你的光辉所笼罩的日子了。”
闻言,乔鸣扬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泪水从眼眶滑落,他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在常青脸上,竟然没有任何得意或是高兴的神色。
看来做出这个选择,对方也并不全都是愿意的,可那是为什么?
乔鸣扬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面前的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常青弯下腰去,急切地喘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后,才慢慢直起身子。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乔鸣扬迫切地想要弄明白,是什么驱使着对方,离开这支饱含他们心血的乐队,这几乎是这几日里他最大的心魔。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将被揉皱的衣服抚平,慢条斯理地解释:“乔鸣扬你没发现,只要有你在,其他在你身边的人都会黯然失色吗?”
“你是天生的站在舞台中央的人,而我们这些为你伴奏的,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学校里,你是社团纳新的招牌,在节目中,你是惹眼的天赋新人,在舞台上,你是全场焦点,聚光灯的宠儿。”
“那我们呢?永远活在你所散发的光芒之下,提起我们的名字,大部分人只会用‘乔鸣扬那支乐队的贝斯手’所代替,我受够了!我也想被别人记住,也想成为天之骄子!”
常青越说情绪越发激动,最后的几句话,像是扯着嗓子嘶吼出来般,话毕,他红着眼睛,紧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即使是最常见的劣质灯泡,所散发出的光芒,洒落在对方身上,乔鸣扬仍旧如同舞台上一样耀眼。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耀眼得令人羡慕,也令人自卑,像是一颗太阳,令所有行星为之环绕,同时在他的光芒下,所有行星拼尽全力散发出的光亮,都微不足道。
常青曾羡慕过对方,乔鸣扬的长相和唱功都很好,但他也曾嫉妒过,为何有男友作为资本的是对方?为何得到前辈赏识的是对方?为何出圈的是对方?为何摄像头总是聚焦着对方?
乔鸣扬被他的话吼得愣住,对方所指出的点,自己从未注意过,所谓名气,所谓镜头,在自己眼中不过是点缀,乔鸣扬所做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想让renaissance这支乐队变得更好。
但却没想到,在乐队一天天变好时,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人心涣散。
或许是幸存者偏差,乔鸣扬从未从常青所说的角度思考过,正如对方所说的,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才对这些别人在乎的东西,并不上心,所以才忽视了团队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是自己没有做好,乔鸣扬垂下了脑袋,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也许自己能够早点注意到,也许自己应该多关心一下其他队员的想法。
但现在已经晚了,乔鸣扬站在对方面前,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随之换来的是一声溢出的轻笑声,“不是你对不起我们,”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几分熟稔,“乔鸣扬,我感谢你为团队做过的一切,你的成功是必然的,我们都没有你努力,当我看到你一个人留在练习室,甚至练习到病倒时,我已经释怀了。”
乔鸣扬顺着那条手臂去看对方,只见常青挂满泪痕的那张脸,后者的情绪平复下来,语调也变得平静:“renaissance变成今天这样,你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当初你在社团拉人,没有你向音乐节递去的简历,没有你写下的单曲,我们可能没办法变成今天这样,被观众所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