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含雖然這樣說著,卻還在他墳前枯坐了一夜,他困惑地,不斷地問鷹首:「我已經說要留他一命,他怎麼會死,他不是最惜命的嗎?」
鷹首不效忠大衍,不效忠天子,只效忠李漠一人,李漠死了,『貓頭鷹』解散,鷹首也就放下刀劍,扛起鋤頭過閒雲野鶴的日子,他沒有必要回答這位攝政王的問題,卻也不能將他趕出去。
鷹首始終無法理解李漠對狄含的感情,李漠的感情幾乎是淡薄的,唯獨對凌君有著瘋狂而又偏執的喜愛,即便隨後自殺不願意被狄含看到,也不是因為恨,而只是覺得他滿身是血的樣子太過醜陋。
鷹首對狄含道:「是陛下先對不起你,他一直想向你道歉,若你能不恨他了,他在天之靈也會開心一些。」
狄含問:「只有這個要求嗎?只要我不恨他?」
鷹首:「是這樣的。」
狄含道:「那你告訴他,我確實不恨他了,讓他別藏了,回來吧。」
鷹首提醒他道:「陛下死了。」
狄含很悽厲地笑道:「本來就是他不對,自負自傲,到頭來好像很委屈一樣,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他轉身對侍衛道:「李漠沒在這裡,他躲到別處了,我們走。」
鷹首在他身後喊道:「大人且慢,當年陛下走時帶走了遺詔和一封密信,這些事不應該只有陛下一個人承受,我認為你有必要看一看,理清楚來龍去脈。」
他將珍藏了多年的染血的密信和遺詔交給狄含:「大人,很遺憾,我也希望這些都是假的,否則陛下這麼多年也不會這麼痛苦了。但請大人知道真相後,也不要太過自責,陛下說了,這件事您一點點點錯都沒有,錯全在他,若您傷心,陛下在天之靈一定會更加內疚。」
鷹首說完,璀璨一笑,露出兩行白牙,卻藏著不懷好意,他違背了李漠的遺願,他就是要狄含知道真相。
狄含將東西揣在身上,回身上了馬車,車輪滾滾,黃沙漫天,這也是墳墓兩邊之人的最後一別。
攝政王回京後,剷除了新皇平帝身邊所有的障礙,平定邊關戰事,攝政這五年,大衍逐漸從顯帝時期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然而好景並不長,幾年後,狄含忽然因心疾病逝,臨死前,他對盯著照料他的僕役的臉說:「怎麼會是你一個人的錯。」
僕役:「……」在說什麼玩意兒?
狄含死後,年幼的平帝當政,他雖然連毛兒都沒長齊,但是個很有想法的反骨仔,他擼起袖子,信心滿滿地一定要干出自己的事業來,要幹事業,第一件事兒,就是反他哥。
他雷厲風行地推翻了李漠時期大部分的主張,封李漠諡號為哀帝,寓意倒是很符合他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