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漠向根本沒有什麼精神了,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嬌軟無力」,已經是一條離了水的死魚,很快就睡了過去。
剛才李漠向執意要拖著「殘軀」回來,說他若是在宴會中途離席,顯得太不「與民同樂」了,而且他要改觀自己在大臣們心中懶惰的形象。
但因為身體實在是太疲倦了,剛才幫九王寫字幾乎算是「迴光返照」。
狄含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沒什麼事兒了以後,便掀開裘帳走了出去,對各位大臣道: 「陛下用膳途中忽然想要處理公務,無暇為諸位賜畫,都退下吧。」
他話音才落,就有一個小內侍抱著一個枕頭,偷偷摸摸走進了裘帳之內。
狄含聲音頓了片刻,處變不驚道: 「即使是有些睏倦,陛下也要分心神出來操勞國事,實在令我等慚愧,諸位也要勤勉一些才是。」
大臣們紛紛讚揚,露出欣慰的笑容,誇獎聲還未歇,他們就又看到小宮女們扛著被子走了進去。
狄含依舊穩如老狗: 「陛下要在這裡看奏章,不看到夜深露重,雞鳴三更,是不會回含露殿歇著的。」
各位大臣又開始一片讚揚,狄含微笑道: 「各位散了,陛下處理政務之時,喜歡安靜,諸位先退下吧。」
他怕再圍觀下去,聽到呼嚕聲,陛下懶惰的形象絕對會又深刻兩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大臣們這才捧著絹紙遺憾散去,然而有一人卻依舊直挺挺地站著。
狄含看了那人一眼: 「你是?」
那人笑容可掬道: 「起居舍人陶人閒,陛下新啟了太史令,並且吩咐下官常伴陛下左右,隨時記下陛下操行。」
狄含: 「原來如此,那你在這兒站著吧。」
陶人閒很激動道: 「大人恕罪,下官見陛下如此勤勉,心下十分感動,一定要記錄下來,而陛下吩咐,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身為史官,就是要親眼親手記下陛下勤政為民的時刻!陛下也給了下官這樣的權利!請狄相大人不要阻攔!!」
他說得眉飛色舞,義正言辭,唾沫星子都快要濺到人臉上了,也不知道李漠從哪裡找得這種死板的人才,還非要眼見為實,怎麼剛才在含露殿沒有見到他不辭辛勞的身影。
狄含不知道如果自己拒絕的話,陶人閒會不會寫:宰相賊心不死,又又又控制皇帝,不許史官近身,預圖篡改歷史之類的混帳話。
可是李漠在睡覺啊。
還沒來得比較出哪個光輝事跡登上史冊後會更不像話,陶人閒就已經走進了裘帳之內。
裘帳被掀開一角的一瞬間,狄含驚訝地看到李漠半躺在柔軟的毯子上,腰後枕著玉枕,散落著長發手執書卷在看書,模樣十分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