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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阙:“杀了我。”

大将军幼时是个柔软心肠,后来在血沥沙磨里滚过一遭,仿佛就变得坚不可摧起来,他皱了皱眉,目光沉甸甸的从沈阙身上拖过去,抬手抽出摧山。

大将军:“好。”

沈阙一叩首:“我无家累,如君不弃,清明坟前记得请我一杯水酒。”

同时许翊惊道:“大将军!不可行非刑之刑!”

卫桓应完一句,充耳不闻地把雁翎刀横在眼前,日光被颤抖的刀刃切得细碎,莫大的痛苦行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将知觉蜂拥一般塞进脑子里,他突然大哭起来,近乎嚎啕道:“记得!记得啊!”

言罢大将军手起刀落,沈阙大笑声戛然而止,身首被一刀斩断,人头在巨大的冲力下滚出三尺远,摧山刀尖没入地面,无头的躯干抽搐几下,悄无声息了。

卫桓松开手,膝盖一软,跪倒在尸首前。他一手撑住地面,无意识中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手掌生生按进土里,被汨汨流过的血盖了起来。

卫枕拉走还想说话的许翊,在他身后默默地站了片刻,差人到颍昌府买了口薄棺,又找来仵作替沈阙入殓,才道:“节哀。”

卫桓神魂都不在这里,他定定地望着血迹流干,伸手拾起刀横放在地上,抬头看了卫枕一眼,继而猛地一拳砸到刀面上,腕甲与刀面相撞,发出“铮”的一声巨响,名刀摧山应声断为两截,刀尖犹悲鸣似的颤抖不止。

大将军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痕,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将断刀压了沈阙的棺材板。

仵作从军营里讨了水,洗掉尸体上沾染的血,荆信和几个同袍凑钱给他买了身绞罗的衣服,把人打理得无处不妥帖了,才合力推上了棺盖。

大将军视线被阻隔的瞬间,他眼前一黑,脚下好像被什么磕绊了似的,险些一头栽倒。卫枕连忙扶住幼弟,解下水囊往他脸上一泼,再用衣袖囫囵擦了擦,趴在耳边连声喊他名字。

大将军混混噩噩地跟着他回了主帐,又坐了良久,目光倏地一凝。

大将军:“我没事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其余乱军收押了吗?”

荆信:“已就地羁押。”

大将军:“写个折子上报官家吧。”

隔日朝廷收到了这封由幕僚代笔的奏折,百官们只在血流成河和宽仁慈恕之间稍微摇摆了一下,就坚定地选择了只诛首恶,没到中秋圣旨发到军营,大将军当即收了乱军的军牌,由刑部发去徭役,而后带上信阳军、岢岚军和宁化军指挥使启程回京。

第9章 十

9 十

等过了九月,赴京赶考的士子陆陆续续地到了,近京各地的试馆到处是谈诗论赋的文人墨客,满京城顿时陷入大比之前的火热气氛里,谋逆的事就这么在百姓口中被略了过去。

这几日朝中在商议涉嫌谋逆的军队令谁接任,大将军回京不久就大病了一场,刚好没两天,他锯嘴葫芦似的上完朝,到枢密院点了个卯,接着换了便服,借口避嫌把活都扔给枢密副使,翘了班。

大将军从政事堂往左长庆门的路上碰到王任华,平章事停下脚步,大将军冲他一拱手:“王相公。”

平章事肤白貌美,眉宇清隽,行动间衣带翩翩,他还礼道:“卫枢密。卫枢密这是要去哪里?”

大将军信口道:“正要寻位宰执讨张批条——我要调元德八年到元德二十年各地缴纳赋税和人口流通的文书。”

平章事:“枢密是要总账还是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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