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是孫兒的救命恩人,相貌又好,那一雙水靈靈的桃花眼更是長在了薛夫人的心坎上,故而薛夫人待楊楚音甚是熱絡,府上的婢女媼婦眼見三郎和太夫人都待她頗為親切,素日裡自然不敢輕慢於她,每每見了都會恭敬地喚她一聲楊娘子。
初至宋府的那段時日,在府上眾人看來,這位楊娘子寡言少語,是再沉悶不過的性子;直至四月前的一個雨夜傍晚,原身不知怎的跌下石階磕到了頭,高熱不退將近三日,醒來後就將從前的人和事忘了個一乾二淨,性子亦有所改變。
除卻施晏微外,這世間再不會有人知曉,她並非是磕到頭得了什麼腦挫傷裂症,而是換了個芯子。
住在這高門大戶的宋府里固然吃喝不愁,真要論起來,到底是寄人籬下;這會子薛夫人和宋三郎還能記著原身兄長的恩情善待於她,可人心向來易變,時日長了,他二人待她的心思能否如初誰也說不準,真箇等到那時,她在宋府里豈不就要礙人眼、討人嫌了?
何況她與宋家非親非故,又非真正的楊楚音,似這般心安理得地藉由旁人的身份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終是心中有愧。
是以施晏微經過深思熟慮後,決意暫且寓居宋府,無事得閒時幫著府上的婢女媼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待日後北方的時局穩定些,她便離了宋府去錦官城過逍遙日子。
宋府人口比之旁的世家大族算不得複雜,年近七旬的薛夫人統共育有兩子一女,獨女宋微瀾年十六時外嫁蘭陵,過後五年與夫郎誕育兩子。
薛夫人已逝的長子宋臨文武雙全,三十出頭便已官至從二品河東節度使,弱冠之年迎娶甄氏女,數年間誕下三子一女:大郎早夭,二郎宋珩天資聰穎,自幼熟讀兵法,少時便已精通騎射、臂力驚人,後馳騁沙場所向披靡,比之其父大有青出於藍勝於藍之勢,唯獨婚事上不甚順遂,至今二十有六尚未娶妻;三郎宋聿未及弱冠便娶了世交家的嫡長女,夫妻二人恩愛非常,至今未有妾室,育有一子;大娘宋清音是太原有名的才女,八年前外嫁至蘭陵,前些年隨夫郎去往長安赴任,至今已有三年不曾歸家。
她的次子宋銘則與兄長宋臨大不相同,自少時起便荒廢課業,素日裡專愛與人做些吃酒玩樂、鬥雞走狗的勾當,及冠後更是好色昏聵,因無功名官職在身,尚未娶妻時便已有了三房貌美妾室,這還不算被他糟蹋了去的婢女和外面的粉頭。
那宋銘雖是個風流成性的,膝下卻只有一兒一女,四郎乃妾室王氏所出,如今不過一十二歲的年紀;二娘方是正妻高氏所出,去歲二月才及了笄,名喚清和,生得面如桃李、膚白如瓷,性子嬌俏活潑,頗得宋老夫人的歡心。
這位宋二娘頗喜甜食,自施晏微去了廚房,最是愛吃施晏微做的糕點,昨日傍晚宋珩歸府,瞧見宋清和後不過隨口道了句「二娘的臉瞧著比我數月前離府時圓潤了些」,宋清和聽後當即就委屈地微皺起眉咬住下唇,看上去顯然是有些不高興。
身側的薛夫人見狀裝腔作勢地拍了宋珩的小臂一下,責怪似的語氣:「好端端的你招二娘做甚,沒個做阿兄的正形。用過晚膳後快些沐浴更衣過去給你阿翁、阿耶上柱香是正經。」
本是一句玩笑話,宋清和似是將他的話聽進了心裡,今日晨間頗為鬱郁地對著金背銅鏡子端詳好一陣子,最終只在午後叫身邊的侍女去廚房要一小盅雙皮乳酪送來。
「這倒可惜了,聽針線房的翠兒說,家主六尺四有餘(一尺約30.7厘米),生得金質玉相、英武不凡,放眼整個太原,再找不出第二個如家主這般品貌身量的郎君。家主如今既已歸府,楊娘子總有見到他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