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聽著那淅瀝聲,穩了穩心神,檀口微張:「妾與銀燭相識數月,知她是個不慕榮華富貴的,只等二娘出了閣,放她出園子,尋個合心意的如意郎君嫁了,縱是粗茶淡飯,她也認了;偏生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叫家主的叔父瞧上了,要強納她做妾,她阿耶這會子正以父母之命相壓,逼得人一陣子要死要活,一陣子要進了道觀做道姑去……」
「若非妾做日聽聞她阿娘病重往王家走了一遭,這會子還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
施晏微一壁說,一壁稍稍側目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見他面色分毫未改,不免替人戴起高帽來:「妾素聞家主是個端方清正、持重守禮的君子,斷容不下這樣的腌臢事;何況銀燭素來是個心裡有主意的,倘若真的鬧出人命來,如這般長輩瞧上小輩屋裡的婢女要強納了去,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府上失了顏面不說,怕也會損了二娘的體面,還未出閣的女郎,哪裡經得住這樣的事呢。」
話到這個份上,宋珩算是瞧出來了,這位楊娘子和那名喚銀燭的婢女交情匪淺,銀燭肯將這樣的私密事說她聽,她肯為了銀燭放下對他的畏懼尋到他的跟前來......
宋珩霎時間立起身來,負著手信步來至施晏微身前,逼近她的同時,垂下眸直勾勾地對上施晏微的目光,似要透過她那雙清眸洞悉她的內心。
施晏微因他的靠近莫名生出一絲慌亂和不安來,總覺得他今夜看她的眼神,沒了往日的端方持重,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起衣料。
「既是某叔父屋裡的事,楊娘子為何不去尋高夫人,亦或是太夫人出面?」宋珩沉聲問道,面色晦暗不明。
燭光中,那人立於背光處,落下來的陰影將施晏微的身子全然遮住,仿佛一頭兇猛的野獸緊盯住一隻驚慌的小鹿。
施晏微心裡雖怵他,然而這會子為著銀燭,卻也顧不得許多,抬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並未在他面前露怯。
「高夫人乃二娘嫡親的阿娘,倘或一時氣急將事情鬧出去,反壞了事;太夫人年事已高,理應好生保養身體,若因這件事動起肝火損了身子,妾難辭其咎。況家主素來雷厲風行、行事果決,更兼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氣度,依妾愚見,這樁事由家主做定論,是最恰當不過的。」
宋珩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楊娘子為了那婢女專程過來說與某聽的話,倒是比先時同某說過的一應話都要多。」
這樣一番無關的話,聽得施晏微有些雲裡霧裡的,自是生出些許疑惑來,剛覺出點味兒來,就聽宋珩又道:「某自會處理好此事,楊娘子無需懸心;外頭尚還下著雨,楊娘子帶把傘回去罷。」
話畢高聲喚馮貴進來,命他去取油紙傘來,再親送楊娘子回去。
那股異樣的思緒被他打斷,施晏微並未往下深想,連忙朝人欠身道謝,隨馮貴一道出去,立在檐下等他過來。
那雨下得綿密,宋珩無聲立在門檻處,靜靜看著她纖瘦筆直的背影,腦海里浮現出初見她時的場景,雨幕中,她撐傘款款而來,如空谷中一株清冷的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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