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悉心照顧你,替你上藥,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逆耳的話。」宋珩帶著薄繭的手指撫過她尚還存有幾分熱意的臉頰,而後重重捏住她的下巴,冷聲詰問道:「你定要這般不識趣,叫我不悅嗎?」
四肢百骸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痛意,施晏微滿腹的委屈和怨氣,仰首對上他含著慍怒的雙目,當下頭腦一熱,不管不顧地質問他道:「我是因何受了傷、得了這熱症的,宋節使心裡當是最清楚不過的!難道你先打了我一巴掌,再施捨給我一塊砂糖,我就該對你感恩戴德?對你搖尾乞憐?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會跳動的心,有自己的脾性和思想,不是任你豢養調.教的鳥雀!」
宋珩本就存著些怒意,當下見她出言頂撞,一時氣急,越發口不擇言起來,「難道你以為,你與那些鳥雀有什麼分別嗎?不過是豢養在籠子供人褻玩的玩意,竟還妄想著有自己的脾性和思想?當真是可笑至極!」
同他討論人格平等這個話題實在雞同鴨講,對牛彈琴,白白浪費她的唾沫星子。
施晏微光火冷笑,暫且將自己設想為他口中的鳥雀,只管反唇刺他道:「宋節使昨日夜裡對著鳥雀行那等禽.獸之事時,可還記得自己是個人?記得自己是世人眼中光鮮亮麗、貴不可攀的河東節度使?」
宋珩被她嗆得久久說不出話,見她面色尤因熱症而發著紅,唇瓣則是蒼白到毫無血色,倒不好拿她出氣,遂收回手鬆開了她的下巴,冷冷道:「楊楚音,從前竟未發現,你還生了這樣一張尖牙利齒的嘴。也罷,你如今臥病在床,我不與你計較。」
話畢,自床沿處立起身來,高聲喚人進來,又板著臉問昨夜是誰值夜。
不一會兒,練兒便被帶了進來,宋珩往朱漆圈椅上坐下,一雙鳳目冷冷看向她,厲聲詰問:「你昨夜是如何值守的?娘子燒的這般厲害,竟是天色大亮了才叫人發現?」
只叫他瞧了這麼一眼,練兒當即就哆哆嗦嗦地往地上跪了,惶恐不安地朝他認錯:「是婢子照顧不周,未能及時察覺娘子的異樣,還請家主責罰。」
窗外明月高懸,秋花盛放,薔薇滿架,兩隻雀兒立在花枝上吵嘴,與屋內沉悶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的對比。
晚風送來桂子的清香氣味,甚是宜人,然而此時,無一人有心去感受這樣的美好。
但見宋珩長身玉立,身形似鶴,入鬢的劍眉舒展開來,語調低沉:「你倒老實,並未推脫責任,便拖下去打十個板子。」
施晏微看她不過十四五歲,與姑媽家的表妹差不多大的年紀,身量卻是比表妹矮了一截,也更瘦些,如何忍心看她因自己受罰挨打。
何況十個板子下去,便是身強體壯的年輕郎君也得躺上十天半個月,如若打在她的身上,怕是要去掉半條命;施晏微強撐起身子來,有氣無力地阻止:「慢著!」
「不能打!昨日夜裡她只睡在外間的矮榻上,原是我自個兒逞強一聲不吭,只當自己是夜裡受了涼身子不適,吃過熱湯睡上一覺自會好的;她又不是天界下凡的神仙,好端端的睡在那兒,如何知曉我身上不自在?此事委實與她無甚干係,還望宋節使高抬貴手,莫要因一時之氣無端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