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媼與練兒、香杏兩人一道入內, 劉媼令練兒去裡間收拾地上摔碎的藥膏罐子,她則取來冬衣替施晏微披上, 扶她下榻去外間用晚膳。
彼時已過了二更, 窗外的天色說變就變, 白日裡還是晴空萬里,入夜後卻突然變得烏雲密布, 遮蔽了空中玄月, 只寥寥幾顆星子點綴在無邊的夜幕中。
施晏微因為承受過久,走動時兩條腿抖得厲害, 小腹的墜痛和腿間的刺痛令她凝眉抿唇,劉媼看著心中多有不忍,不免越性語重心長地勸她兩句:
「娘子何必與家主置氣拌嘴,惹他不快,到頭來吃苦的還是你自個兒;這世上的郎君又有幾個是不喜歡溫柔小意的,娘子生得這般姿容,只消對著人笑一笑,軟語哄家主兩句,自可換來幾分憐惜,那時便什麼都有了,也不至這般受罪。」
知她是為自己著想,心中雖不認同她的話,仍是微微頷了首,由她攙著坐在羅漢床的羊毛軟墊上,香杏布完膳取來小毯蓋在施晏微的膝上,又往她的碗裡添菜。
施晏微的雙手猶輕顫著,強撐著用了小半碗飯,便叫撤下飯食,輕聲吩咐道:「往後每頓飯只需兩道菜即可,我用不了多少,不必如此鋪張,沒得平白糟蹋了米糧。」
女郎有氣無力的話音落下,劉媼想起馮貴轉告的話,不禁皺眉道:「娘子多心,府里不缺米糧,只要娘子願意多用些飯食,便是再加兩道菜也無妨,眼下你的身子才是最當緊的,若是再這樣瘦下去....」
劉媼並不想給施晏微太多的壓力,是以那番要將她們拖下去打板子的話梗在喉嚨里,被她盡數咽了下去。
施晏微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自是察覺到了什麼,微蹙起眉頭直言不諱地道:「再這樣瘦下去,他待如何?」
那個他字指的是誰,顯而易見。
劉媼被這句大膽的話語驚到,睜大眼睛怔怔看她,心說這位楊娘子面上看著柔柔弱弱的,說起話來卻是有幾分不管不顧的。
施晏微見她久久不曾搭話,復又張開檀口問了一遍:「他待如何?」
劉媼眼見糊弄不過,這才攥著手裡的錦帕惴惴不安地將話挑明了說:「依家主的意思,倘或下回來此,娘子身上再瘦下去,便要將院裡的一干人等和膳房的廚子通通拿去打板子。」
宋珩眼中,要轄制住她實在太過容易,無需旁的手段,只消拿旁人威脅她即可。
施晏微想到這一層,本就蒼白的面色越發失了血色,輕輕闔合目深吸口氣,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至於失了智,良久後方緩緩睜眼溫聲道:「劉媼依我所言,早膳只需一碗麵食,午膳午膳各兩道菜,一葷一素,量做少些,我自會多用一些。」
劉媼點頭應下,聽她聲音沙啞乾澀,喚人取來石蜜以熱水沖泡,雙手將杯盞奉與她:「娘子用些石蜜水潤潤嗓吧。」
施晏微伸手接過,同她道了聲謝,輕抿兩口,喉間不適略有緩解,不覺困意上涌,眼皮沉重,只得勞煩劉媼扶她回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