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的手略頓了頓,豆大的墨珠自筆尖落下,在宣紙上暈染開來,化作一朵墨色的花,不偏不倚地吞掉夜雨二字。
「楊娘子欲要同誰共剪西窗燭?」宋珩腳下無聲地來到施晏微身邊,盯著那張宣紙上的黑字看。
熟悉的男聲自身側響起,驚得施晏微立時擱筆轉身,垂下頭動作僵硬地擱下手中狼毫,朝人叉手施禮。
宋珩與那些個生來便享受性別優勢的男子並無任何分別,亦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他們不會在意女子的思想、內心和意志,只是將自己那套男尊女卑、女為附庸的認知調強加在女子身上,迫使她們認命和接受這樣的規則,任由這世間男子掌握她們的命運。
他對新關進籠子的金絲雀耐心耗盡,要她乖順,要她再不敢如從前那般以下犯上、忤逆於他,是以他搬出銀燭和趙二郎的事來警告她:在這太原城中,甚至是整個北地的土地上,她休想翻出他的手心去。
在這個吃人的時代,她在現代教育下形成的人格、尊嚴和思想是不被封建強權和男權所容忍的,她要在宋珩的強權之下保全自己,似乎也只能做一個虛以為蛇、表里不一之人。
她被囚困在此間已有兩個月,至多只消再忍耐兩年零十個月,便可逃脫他的魔爪,屆時自可尋得一條生路,哪怕這條道路註定是艱難困苦的。
施晏微輕輕抿唇,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勉強擠出一抹逢迎的笑意,垂下卷睫佯裝恭順:「妾不過是隨手寫著玩兒的,家主多心了。」
女郎略帶笑意的嗓音輕飄飄的,如潺潺流水,聽得人心癢。
宋珩滾了滾喉結,只當是他那日夜裡的震懾起了作用,叫她這隻性烈的鳥雀收起了鋒利的爪子;可在面對她的籠前主人時,到底呆笨生硬了些。
如是想著,徑直走到羅漢床前落了座,右手慵懶地搭在床欄處,強忍著連日的思念不去看她,不辨喜怒地吩咐道:「且去梳洗打扮一番,只需作婢女裝扮,待會兒帶你去汾河透透氣。」
施晏微大抵能猜到他這般做的目的,無非不就是希望她能乖順一些,如那些賤籍出身、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一般違心地取悅於人。
今日隨他往畫舫走這一遭,權且將自己視作一個沒有思想的死物,不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只裝作沒瞧見、學不會便就罷了。
施晏微心中拿定主意,復又叉手施一禮,低眉順眼道:「妾知了,只是還要煩請家主稍侯上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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