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到辰時,藥房外傳來一陣扣門聲,藥童過去打開門,但見一位著青色圓領長袍,年近五旬、長須微霜的中年郎君走了進來。
藥童朝人叉手施禮,平聲說道:「師傅,這位娘子是寅時就過來候著了的。」
施晏微未著外衣,僅靠著宋珩的那件大氅遮住身上的衣物,不免有些侷促,只說她是過來買些治療風寒和跌打腫痛的藥。
只是買這樣的藥材又何需大晚上的冒雨過來,那醫工和藥童聽後雖覺奇怪,總不好窺探病人的隱私,故而只在詢問一番後開了副性溫些的藥方子。
昨夜事發突然,施晏微叫那火光嚇得驚慌失措,保命要緊,哪裡還能想起拿回藏在羅漢床下的首飾和銀兩,是以這會子身上只有兩枚戒指和四隻鐲子,無奈之下,只得取下手上的銀戒作為藥資。
醫工見狀,拒不肯收,只婉言拒絕道:「這些藥用不上百文,娘子的戒指少說也可值上三五兩銀子,如何使得。」
話音方落,又聽得一道極為溫柔的女聲傳入耳中,乃是一四旬出頭的中年婦人,上著一件寶相花紋直領半臂褙子,下穿桂子綠高腰孺裙,肩上一條紅綾披子,披長發綰成椎髻,生得一張鵝蛋臉,杏眼朱唇,皮膚白皙,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風姿。
就見那婦人淺笑道:「大郎,彘奴,過來用早膳罷,一會兒該來人瞧病了。」
說話間,執著托盤踏進屋中,見施晏微攥著那件並不合身的大氅,神色不安地立在二人對面,隱約間瞧出些什麼,遂將托盤擱至案上,將人拉到一邊,輕聲詢問起來。
施晏微道是出來的急,尚還未及更衣。
那婦人聞言莞爾一笑,引著她往自己的房中而去,自箱底取出她年輕時穿過的冬裙,為緩解施晏微緊張不安的情緒,溫聲說著俏皮話:「娘子身形太過瘦削,想來穿上會有松垮,但總好過這件拽地的鵝毛大氅不是?」
施晏微連連謝過,在她的指引下往屏風後將那冬裙換上,這才恢復到往日的神情,大大方方地與那婦人走出屋去,取來藥包堅持送與醫工。
「醫工若是覺得這戒指太過貴重,只消將餘下的銀兩充作布施藥材的銀錢即可;倘或有需要幫助的窮苦人家,醫工替我施藥,也可算作善事一樁。」
婦人聽後,少不得勸上自家實心眼的郎君兩句,那醫工這才肯勉強收下。
真心誠意地道:「既如此,某先替那些受藥之人謝過娘子的仁人之心。」
彼時天色大亮,醫館外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施晏微不好再多留,問這附近可有質庫,那婦人指了條路出來,施晏微堪堪記得直走右拐,瞧見一條三岔路後左拐,再往後就記不下了,沿路問過去,不出兩刻鐘,便尋到了那間質庫。
施晏微取下手上那只在她看來再普通不過的兩隻銀鐲遞了過去,沒有一絲猶豫地道出死當二字。
夥計取來三十兩銀子,施晏微伸出雙手接過,拿巾子包了攏進大氅里,接著進了一間成衣鋪買來兩身衣裳並一頂帷帽,付好錢後出得門來,正巧遇上一輛驢車。
車上揚著小皮鞭的老丈見施晏微手裡包袱頗多,因問:「娘子可要乘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