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路滑,往日裡兩刻鐘便可抵達的路程,今日卻是足足走了能有三刻鐘不止。
林樾唯恐唐突了施晏微,只牽著林楹先下了車,又叫車上婢女攙著施晏微下車。
為迎元日,整座林府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那花梨木門上桃符高掛,各色春幡隨風飛揚,府中當差的婢女媼婦皆著色彩鮮艷的新衣襖裙,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
三人一路徐行來至垂花廳,林晚霜早坐在寬敞的羅漢床上候著她們了,周媼和林楹的乳娘坐在屏風後玩雙陸棋,林晚霜的貼身婢女錦鱗則給她們點籌。
那雞翅木羅漢床上鋪了西域來的彩線包邊羊毛毯,修剪過的羊毛根根潔白挺立,瞧著就叫人覺得暖烘烘的。
林楹自個兒脫了小靴一股腦地爬上床去,取來小几上的九連環拿在手裡,認認真真地解了起來。
約莫小半刻鐘後,林楹漸漸失了耐心,那九連環她從前日一直解到現在,卻是一環也沒有解下來,遂拿不認輸地給施晏微看,問她可會解。
施晏微不是此間人,沒有玩過九連環,只在古裝電視劇里看演員玩過,故而接過來後不過試著解了一陣子,便也敗下陣來。
林樾看了過來,有心在她面前展示一番,又恐叫她瞧出來,只佯裝鎮定道:「三娘讓我試試可好?」
「好。」施晏微點了點頭,將那被她握得有些發熱的九連環遞給林樾。
林樾觸上九連環的一瞬間,那股溫熱似是透過他的指尖直觸心房,令他的耳尖有些隱隱生熱發紅,頭腦也不甚清明起來。
平素只需小半刻鐘就可解開的九連環,今日竟是足足擺弄了一刻鐘方才盡數解開。
林楹看著被林樾輕鬆解開的九連環,心中只覺得十分神奇,立時歡呼雀躍起來,嘴裡直夸阿舅聰明厲害。
林樾暗暗斜眼去看林楹身側的施晏微,見她面上亦掛著讚許的目光和笑容,不由心跳加快,拋卻胸中羞怯,投其所好地同她說起西域的美景和人文風俗來。
今年因多了施晏微與她們一起過節,倒顯得整間垂花廳又熱鬧了兩三分。
午後,幾人不過略用些小食果腹,待入得夜後,便有數名婢女媼婦魚貫而入,捧來十餘道不同的菜色上桌。
林晚霜經歷過人生低谷,越發嚮往無拘無束,周媼和林楹的乳娘蕊娘都是陪伴過她走出困境的貴人,錦鱗盡心侍奉她將近四年,是以心中早將她三人視作親人,迎接新年的團圓飯自然也叫她們一起圍桌共吃。
周媼先叫林楹喝了屠蘇酒和椒柏酒各一小口,而後是施晏微和林樾,再是林晚霜、蕊娘和錦鱗,最後才是她自己將這兩種酒各喝了一杯,以期辟邪驅毒,延年益壽。
喝過酒後,一大桌子人其樂融融地用過團圓飯,窗外天色大暗,烏蒙蒙地不見半點月光,獨數顆星子稀疏零星地掛在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