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去到南市碼頭時,目之所及無一處不亂, 河面上浮著被大水沖毀捲走的各種東西,淤泥和砂石擱置在碼頭和河道兩邊,無處落腳。
宋珩綰了袖子,與眾人一道修繕河道。
馮貴命人將府邸清理齊整,自去接了施晏微回府, 不在話下。
至二更天, 宋珩方打馬歸府。
施晏微記掛著災情,有些睡不著;宋珩開始, 她正獨自坐在羅漢床上。
衣袍上沾滿了泥土,一股不大好聞的土腥味,宋珩怕衝撞到她, 沒敢湊到她跟前, 只在門框處停下腳步,凝眸看著她, 平聲問道:「夜已深了, 娘子怎的還不睡?」
施晏微聽見他的聲音, 抬眸望向他,如實答道:「在想事, 睡不著。」
正要問她在想什麼, 忽聽馮貴來稟,道是浴房裡一直備著熱水, 請他去沐浴。
宋珩點頭應了,沖施晏微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自去浴房沐浴了。
待出了浴,拿巾子擦乾身上水漬,穿戴齊整,這才往屋裡去瞧施晏微。
「娘子方才在想什麼事?」宋珩摟了她的腰,將人擁在懷裡,大掌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挪動。
施晏微毫不留情地打下他不甚安分的手,瞪了他一眼,叫他坐到對面去。
哪裡能捨得放開她。然而她的目光和語氣都十分堅定,即便心裡不情願,怕她晚上不給他抱,更怕她往後幾日都不給他碰,還是乖乖順著她的意思照做,往羅漢床上置著的小几的另一側坐下了。
施晏微往那蓮瓣青瓷茶盞里添了些熱茶,徐徐吃著。
宋珩仔細打量著她,吃不准她今日心情如何,不敢妄加揣測,輕易開口,只在她對面靜靜坐著,簡直乖順地不像話。
良久後,施晏微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平聲問他:「晉王這兩日可有留心米麵糧油等物之價?」
宋珩鮮少插手府上瑣事,又哪裡能夠知道柴米油鹽貴,當下聽施晏微提了一嘴,這才生出些思量來。
經過這一遭事,宋珩自然而然地認為他與她之間的關係更親近了些,何況昨日夜裡她還叫他去床上同睡了。
即便這會子不是在塌上與她親近的時候,他還是甜絲絲地改了對她的稱呼,「音娘是怕商賈哄抬物價?」
施晏微聽了,自是點頭。
拋開這一回,先前還聽她說過農重並重、改革稅法的話,現下細細想來,她不僅生了一顆慈悲心,還生了一顆玲瓏心,若是男兒身,必定也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
他雖有責任擔當,卻實在沒什麼善心和過多的耐心,上天叫他遇上她,可不是正是來降服他的麼,他與她合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思及此,宋珩的唇畔便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來,「我這幾日只忙著救災的事,倒是沒想到這一層,倒要多虧娘子細心提點,明日我自會令城中的三賈司市去各處監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