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見她出來,迎上前來,平聲問她身子可有大礙。
施晏微莞爾一笑,從容不迫地道:「醫工瞧過,說是無礙,就連藥也不必吃,快別多心了。咱們好容易進了城,也該另外再買一匹馬了。」
此話一出,劍霜隱隱察覺出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對,與她並肩走著,反問她道:「娘子可是覺得一匹馬的行車速度慢了些,想要用兩匹馬來拉車?」
施晏微稍稍停下步子,挑起帷帽垂在四周的的布簾,清亮的眸子凝視著她,輕張檀口柔聲道:「劍霜,這個天下間,尚還有許多你沒有看過的景色和人、事、物,譬如黃沙漫漫的西北、蓮葉田田的江南、波光粼粼的海州,草原茫茫的塞北,難道你就從來都沒想過,也為自己好好活上一遭?」
第61章 她逃了
為自己活一遭。她這樣的人也可以嗎?
自她記事起, 她就落在了人牙子的手裡,後來若不是被心善的三郎君救下,尋了師傅教她武藝放在小娘子院裡, 處在離小娘子不遠不近的位置上, 充當了她的武婢,再後來, 小娘子出閣,她緊接著又被安排救出府上的楊娘子,此生皆要陪在楊娘子的身邊護她周全。
她的這條命可算作是三郎君給的,若沒有三郎君,人牙子將她賣去當了暗娼, 那可真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以她刻在骨子裡的剛強性子,定會自我了結了性命。
三郎君是她的恩人, 他的話,她當奉為聖旨,豈可有違。
劍霜雖然心動於施晏微口中引人嚮往的話語, 卻無法違背宋聿交給她的最後一項任務, 掙扎一番後,終究是搖頭違心道:「婢子自進府後, 就從未想過為自己活, 婢子只知這條命是郎君給的, 此生定要忠於郎君;況郎君有言,從今往後, 娘子就是婢子唯一的主子, 是婢子豁出性命也要護衛之人。」
此時此刻,施晏微仿佛透過她看到了練兒的那張臉, 尤記得,當初在蘅山別院時,她曾讓練兒喚她的名字即可,可練兒聽後卻是一臉的惶恐,直言她是主子,萬不可直呼她的名諱;如今,相似的情況又發生在了劍霜的身上。
許是在此間呆的時間足夠長了,施晏微的心境較先前平靜多了。
貴賤有等,尊卑有別的思想在她們的腦海里根深蒂固,若要以現代人的思維和眼光去看待她們,顯然是有失偏頗的。
「依你方才所言,現如今,我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主子,那麼今日,我便最後一次借著這個身份,命令你:從即刻起,你的命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你自己一個人;你也無需再為任何人而活,只需為你自己而活。包袱里的空白過所和金銀錢財,你我各取一半,明日分開兩地而走,盼望各自安好,切勿懸念。」
只為自己而活。劍霜不覺放慢腳步,腦海里反覆思考著這句話,她活了這十八年,還從未有人同她說過這樣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