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起身,取來簽文,又添了香火錢, 自去解簽。
道長將那簽文看過一遍, 便問:「不知善信所求何事?」
穿越時空這樣玄之又玄的事,施晏微不知該如何解釋清楚, 蹙眉凝神思忖片刻,只能借用比方訴說自己的遭遇:「大夢一場,誤入槐安;祈盼夢醒, 以期還家。」
道長聽後, 沉吟片刻,將她引至靜室, 仔細觀過面相和手相後, 稍加詢問。
施晏微一一答了, 道出自己在現代的生辰八字。
「既入槐安,何妨安之。蟻穴之外, 壽限已至, 無需再念。仙道貴生,無量度人。善信得此一身, 皆系三人行善積德所求,豈可不惜?」
道長口中的三人,是指爸媽和陳讓嗎?
她在現代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再也回不去了;她能借著這幅身軀還魂,也是爸媽和陳讓為她求來的?
施晏微登時紅了眼眶,啟唇欲要再問些話,那道長見狀,卻是微微闔目搖頭,示意她莫再多問,「疼尋帬1污2爾齊伍耳巴一可說的,貧道俱已告知,餘下的,請恕貧道無能無力,善信請回。」
窗外颳起一陣風來,吹得庭中綠樹沙沙作響,枝葉拂在木質窗欞上,明滅交錯,光陰重疊。
施晏微立起身來,看向道長,施拱手禮,道長執著拂塵,道出二字:「去吧。」
心內百感交集,施晏微極力忍住眼淚,腳下無聲地離了靜室,將那簽紙往燭火上燒了,下山。
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山腳,腦海里尚還迴旋著道長的話,不敢細想前世身死後,父母親朋和陳讓該是多麼傷心。
來時天才微亮,如今已將近晌午,日頭正毒。
不遠處的屋舍外,涼棚下置著三張頗有些年頭的方桌,年近花甲的老媼打著蒲扇驅趕暑氣,待聽見女郎喚她嬢嬢,要兩碗涼糕兒時,拖著緩慢的步伐起身應了一聲,取來茶碗拿些許開水燙洗一遍,倒入滿碗涼茶。
施晏微腹中空空,聽見這道叫聲,看過一眼,便向那處走去,要了一碗涼茶和桂花涼糕,先填填肚子。
方才說話的那女郎瞧著不過十四五的模樣,她身側的同伴與她差不多的年歲,兩個人各自訴說著近來身邊發生的趣事。
施晏微先前說慣了官話,這會子聽著熟悉的鄉音,一時間竟有種近鄉情怯之感,仍是不習慣說回鄉音,倒像是怕人聽出原身那並不純正的腔調。
耳畔的鄉音越來越多,施晏微的一顆心安定下來不少。
恍然間想起高中時學的一對近義詞:安之若素,隨遇而安。
現如今的她,缺的正是這兩種心境。
若真如道長所言,她在現代已逝,這條性命乃是爸媽和陳讓為她求來的,她豈可不珍之重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