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冬天夜里趴活不容易,听到陈见夏报的地址距离机场很近,比跑进市区少了三十多块,立刻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发动车子,却不抬计价器,见夏知道,恐怕是要开上路再跟她要个一口价。手机一直开着公放,司机在群聊里指桑骂槐,句句不离下三路。陈见夏不声不响地拨通了电话,对人工客服说:你听。
司机不敢骂了,说,妹子,啥意思啊?
驾驶座背后贴着的塑料牌上有投诉电话啊,我正打着呢,副驾驶前面的工牌我也拍下来了,家里人在楼下等着接我,客服也等着我报车牌号呢,师傅,还不抬表啊?
陈见夏语气柔柔的,像在跟他商量似的。司机立刻抬了计价器,说,你把电话挂了,挂了,听话啊,挂了,何必整成这样。
可不是嘛,她也笑,何必呢。
省城的行事风格还是一样彪悍,乘客要么吃哑巴亏要么直接嚷嚷起来,司机明知道公司贴了个投诉电话在自己脑袋后面,但从来没见人真的会打。
车停在小区里,司机抬了抬屁股,不想下车去帮她提行李,陈见夏也没争辩,自己取了,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到左手。
出租车掉头时司机摇下车窗对她喊:妹子,大晚上的,你也就是碰见我,要是碰见个横的,人不跟你搁这玩这四五六,开车的没几个脾气好的,真惹急了往马路牙子下面一冲,同归于尽,不值当。
荒诞得像持刀劫匪在给路人布道,要他们爱惜生命。
但陈见夏不得不承认,他讲得很有道理。于是她点点头,说,嗯。
师傅来劲了,临走前一脚油门,还加了一句:不是说你家里人在楼下接你吗,人呢?
车都开走许久了,小伟才从电子门跑出来,边跑边喊:这门早坏了,物业也不来修,没卡也能进,你自己进来就行!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五分钟后我到楼下吗?
我哪知道你说五分钟就真五分钟啊?
小伟只披了个外套,还穿着棉拖鞋,被风吹得直缩脖子,箱子给我吧,你这箱子自己推不就行了,非让我下来一趟,又不是没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