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以前就说我心眼小,凡事都要争,从来不低头认错,但我愿意为读书的机会给您跪下,我不觉得低头有什么屈辱的。今天来的路上,我都不确定能不能碰见您,可是我也不觉得忐忑。我在小卖部等您,望着外面,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终于明白了,人一旦只想做一件大事,不做成就去死,就是使命感。有使命感,心里一点都不慌。这比学习简单多了,比什么都简单。
陈见夏笑了,那是她十八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简单的事。
俞丹没说话,因怀孕而浮肿的脸颊让她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倦怠,反而和气些,她的眼睛有些湿润,看向陈见夏的目光融满了不解、嫌憎和心疼,每眨一次眼睛就换一个主题。
厨房门开了,老太太端着一摞碗筷出来,俞丹连忙起身,从客厅角落笨拙地搬起折叠圆桌,陈见夏赶过去帮忙,一起将桌子摆在了客厅中央。俞丹朝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你留下吃饭吧,一会儿我给你爸打电话。
打电话接我回去还是打电话让我留在振华读书?
高三该学完的都学完了,其实主要靠自觉,你在哪儿读书不一样?
陈见夏正在帮忙摆碗筷,放下一双筷子:老师不一样。
又放下一双:同学不一样。
又放下一双:二轮复习笔记不一样。月考考题不一样。
模拟考难度不一样,押题准确度不一样。她摆完最后一只碗,心气儿不一样。
桌上一共三副碗筷,没有陈见夏的。她并不打算留下。
好了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俞丹极为不耐烦地打断她,然而语气里多了一丝丝长辈的亲昵,我去拿双筷子,你再去洗洗手,吃饭。
俞丹丈夫边吃饭边看《新闻联播》,几乎没说什么话;婆婆自打进门就耷拉着一张脸,连咀嚼的嘴角都是下垂的;只有俞丹时不时张罗:妈,你吃这个,大平,喝点汤,陈见夏,饭不够了自己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