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挑了眉,“什么是大力精细之事?”
“这个……”他极为混乱,想了半响才抖道,“比如…比如……是了,是提水挥剑,画眉描摹之事……这些,也就是这些事了……”
“画眉描摹?”提水挥剑是用力之事,我自是明白,可画眉描摹之事却是不理解了。
“那是,那是因为公主本是伤骨之症,接好了便是无事,但数日耽搁,为淤血堵塞蚀伤了经脉,即便伤骨为好,经脉之伤却是不能好全。如此一旦需精细用脉,便是不能为之全然精准,自是不能再为这些用心之事了!”似是豁了出去,他气不带喘的说了一个完全,跪伏叩地抖着身子不敢爬起,背脊之上尽是汗透过身的湿迹。
我愣然,随即明白了他意所何指。
女子生下来,无非是要嫁人生子,若不能描摹一张好容颜,自是讨不得夫家欢喜。
原本生的巧也罢,若是生下不堪之容,再没了描摹本事,嫁不嫁得出姑且不谈,即便嫁了,恐也是一生都要为夫家嫌弃蔽之。
我虽生的不差,可自幼受母亲之事影响,不曾为父王欢喜,自不在嫁娶之事上有过多少侥幸心念,倒是想过没准儿哪日他会随意念起,也就随意将我许了他国,换取一些什么有利之图也不是不可能。
虽不曾在此事上做过深想,但即便不能许得自己中意夫君,也不愿在女子描眉之事上有所怠慢,更是曾与掌事姑姑好生学了一些技巧之术。想着纵使远嫁他国无人顾我,也能凭自己本事搏得一点儿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后半生去。
岂料今日,竟是临了如此一个局面。右手废了描摹之能,后半生的打算也算是昨日黄花,未曾有现地便是连想想也不可能了。
那医士惶然抖个不停,我却再没了什么护人心思,指不定日后我比他们还要更惨些,便是今日,我已经比他们惨上许多了。
不愿作想地轻道,“你去吧,待我洗浴过后再进来医治。”
医士没有起身,惶急道,“臣下医术不精,还请公主降罪。”
“滚!”
我不顾扯开嗓子引来的灼痛,大声斥道,“都滚!都给我滚!”
人群方是惶惶退出,眼泪已是滑落无声。
纵使我活不过十五,许不得夫君,也终在女子闺心之事上生了难以压抑的无力哀然,彻底崩溃了心绪。
☆、卷一大梦卷之第七章:蝉鸣
从蒙城寺回下邳时正是六月初,行程半月,青陵台数日闹下,大伤久荒的已是过了夏至,入了七月。
殿外蝉鸣切切,经了几日入夜时的骤雨,天气总算凉了些许。
我日日皆在汤池殿中躺着,不觉有热。
大殿外筑修的奴隶,以及那些…那些听了解浮生指令搬筑物件的怪鸟,每日皆在烈日下行来往去,想来是历经了烈日之下的修筑之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