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亦挑眉,回望我笑道,“你也猜到了?”
果然先生明我,我点头,同他一起转向何用,促狭笑了。
何用眼瞧了我俩模样,气了跺脚道,“我不信你们能猜到!”
我抿唇,笑而不答地转眸瞭向先生,先生明白,悠然捻了胡子道,“丫头心思是巧,不过这手段也过于拙劣了些,以为趁着布置年岁饭弄得热闹喧腾些,就能吵了那个贪睡不醒的么?”
何用一愣,一拍脑门仰天不甘道,“唉,我的岁钱!”
我早感动她有心安排,软声安抚道,“可别委屈,大不了我多发你一份便是,不过,也给先生多加一份。”
何用缓来,狠狠瞪着先生道,“要多给老小子一份,我宁可不要!”
“真不要?”我走近,斜撩眼角打趣她。
“哎!假的假的!”她剜了偷笑的先生一眼,挨到桌子边缘,愤然道,“还不过来抬进去么?”
我见先生不再作弄她,笑道,“我去偏殿洗漱,你们自个儿折腾。”
走过几步,我回头,他们抬着桌子快进了殿,遂轻咬了牙道,“若是,若是真能醒了,每个人加双份岁钱!”
不等他们应答,我已难掩羞稔地往偏殿走。
“好嘞!”
何用长长应和,拉长着声气,不仅想趁势闹出大的响声吵人,也是借机调侃与我,我暗自啐她,脸上一红,耳根子都跟着燥上热气,人走的更快了。
我提领外间的两名宫女进殿,让她们往偏殿送上了热水,泡了澡后才甚觉松缓。擦着长发从盥洗室转出,何用备下的迎新岁衣正挂在衣架上,火红耀眼地刺目撞来。
本不打算让她缝制的,可她总说要去去晦气,拦也拦不住地熬夜赶制。先生的份,原也算上,奈何先生自来不在意节庆喜事,见何用实在辛苦,明里暗里总找了事情去烦扰,惹到何用生了气,果真放下了。
到最后,也不过只赶制了我的。
时欢那边自然以王制早早备好,何用也就犯不上去操心。本该有我的份,不过经长公主一闹,有也成了没有,何用才用了心自己缝制。
视线僵硬地落在新岁衣上,总不自觉想起那件蓝红的生辰岁衣来,多少有些抵触地撇开眼。时欢未醒,本不该过分喜闹,夜里定要琢磨个什么法子,丢给何用穿了才是。
冬日有暖炉照应,我偎在旁边,长发渐渐去了水汽干却起来。顺着玉梳打理,发觉它也长的厉害,睡了一年,竟下过了腰。
我站起身来,对比铜镜高度,自己好像也长高了一些,无怪乎能勾下时欢脖子去亲近,原不过将将矮了一个头而已。
父王身量高,想来我是承了他的缘故,也不知道,他在青陵台是个如何状况了。
心下叹然,铜镜里的人跟着蹙了眉。
我伸手抹开眉心浅痕,挽唇浮起个浅淡的笑,告诫自己今日可是守岁夜,不许不开心。一笑的,颜色更见惨淡,溜尖儿的下颚,竟也是刀削一般的深刻暗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