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亦年回顧著這些令人唏噓的往事,看向眼前的人魚。
「我沒想到,我那點在人類中留下血脈,後人遭遇了和我當年一樣的事情。」卡因特微笑,「我想你看過資料,你應該知道,我姓虞。」
虞亦年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多麼有趣的巧合啊,不是麼?」卡因特活潑地撥著水,歪頭露出格外天真的姿態。
「五萬年,數千代的繁衍生息,你那點基因早就被稀釋得不成樣子了。」虞亦年說道,繼而強調,「我是人。」
卡因特仰起了頭,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嗤然一聲:「人?」
他俯下身子,柔軟的腰肢拉伸到極致,以讓臉貼近虞亦年:「你可知,人會懼怕,會嫌棄那個屬於異族的『你』,而無論是哪個你,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卡因的王儲。」
虞亦年一直靜靜地聽著,卻在心中反駁。
不,只要是我,他就不會嫌棄。
但若不是我,他不會給半分顏色。
「唯有我,可以接受無論怎樣的你,而你做了異族的王,多遠多美的星空都去得,怎麼樣的戀人都可以擁有,因為這個世界,就是你的。」卡因特的語言有絕對的煽動性,勾引著虞亦年的心,想要把他帶入深淵。
「不是。」虞亦年搖搖頭,「那不是我。」
卡因特笑容依舊,眼底的猩紅卻沉了些,聲音帶了些危險的味道:「拒絕,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虞亦年恍惚了一下,頭腦中突然鑽出一陣尖銳的刺痛。
「它」休息夠了,又要來搶主導權了。
卡因特見到他忍耐的神色,笑了笑:「你知道麼?成為異族之後,原本的你,是並不會消失的。」
他魚尾一盪,幻變成兩條修長的腿,站了起來。
「那個可憐蟲,看了我五萬年,絕望過,瘋過,癲狂過,然後,成了一潭死水。」人魚的聲線極美,此刻卻顯得危險極了。
虞亦年忍著劇痛,堅守著陣地。
「我原本先給你一點慈悲的優待,但現在——你要不要嘗一嘗,這種滋味?」卡因特還在說著,走近他,而虞亦年動彈不得,無法反抗,只能聽任他把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冰冷。
那龐大的精神力裹夾著他身體裡的另一種力量,把他自己死死壓制住。
徐路曾經問過他,身體被別的東西掌控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那就是,現在這樣。
仿佛被壓在了萬丈深淵下,黑暗,憋悶,都是砝碼。
掙不脫,出不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用著他的身體溫順地匍匐在卡因特的腳下。
它恭恭敬敬地喊著:「王。」
虞亦年大概懂了,他在艾比倫星的真空之中,是先殺死了卡因費爾,繼而,那個被同化,被壓制了不知多少年的『他』出來,以著解脫的神色提醒他,繼而道了一聲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