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千代点点头。不知为何,全身忽然没了气力。她看着加贺放松了嘴角,那是一丝极自然的微笑。
“加贺先生,你也撒了谎呀。”
“啊?”
“你不是说,会在正式开演前及时把我送回去吗?但你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吧?”
加贺皱了皱眉头,将前额的头发捋了上去。
“对不起。”
“我要去的,看来是别的地方了。”
美千代准备走进屋里。“犯罪动机。”这时,加贺说道,“动机果然是您不想让世人知道十五年前的演出内容经过了变更的事吗?”
她转身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
“我想隐瞒的是,我曾答应过弘子的要求。因为那意味着我自己承认了十五年前的那场演出是弄虚作假。要是我更坚决一点就好了。”
“为了掩盖谎言,就必须制造更大的谎言。”
“人生也是如此。”美千代将视线投向远方,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她脑海中浮现出下降的幕布。
冰凉的灼热
01
八月一日,下午两点四十分。木岛广美在购物回家的路上经过田沼家门口。
一辆白色小轿车正往车库里倒。发觉开车的是田沼美枝子,广美停住了脚步。
一会儿工夫,美枝子就熄掉引擎,走出驾驶席。她穿着鲜红的T恤,搭配灰色短裙裤,从裤脚伸出的腿又白又细。
美枝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广美,眼睛稍稍睁大了些。
“前几天真是谢谢了。”广美说道。
“哦……”美枝子摆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哎呀,垃圾袋的事。”
即便说到这儿,她似乎还是没有马上想起来,过了几秒,才“啊啊”地开了口。“那种事,不值一提。”她的嘴角流露出笑意。
“但真是帮了大忙,太不好意思了。真是的,不知哪儿来的野猫干的好事。”
前几天,木岛广美一大清早放到门口的垃圾袋在垃圾回收车到来之前被弄破了。广美见状,正要回去取新的垃圾袋,田沼美枝子从家里出来,帮她用胶带补好了破洞。
“开车去买东西了吗?”看着车库,广美问道。小轿车的发动机盖下,空调的水正啪嗒啪嗒落下。
“没有,只是出了趟门。”
“是吗。但有车真方便啊,特别是这种天。”说着,广美用手掌扇了扇风。木岛家也有汽车,却被她丈夫开到公司去了。
广美本想再聊些什么,美枝子看上去却像有急事,一副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对着家门和车子来回看,似乎没有工夫扯闲话。
“那再见了。”低头行过一礼,广美迈开了步子。她额头上的汗水似乎就要流到眼睛里。上小学的儿子喝的一点五升乌龙茶很重,而且今天手上还有一个五公斤重的米袋子,购物袋的提手深深嵌进了手指。
下午三点十分,中井利子按照惯常的路线收报纸费。阳光很强烈,光是看着柏油路面就让眼睛生疼。她虽然戴着一顶宽檐白帽,头上还是感到一股炙烤般的暑热。
在一幢门牌上写有“田沼”的房子前,她停住脚步。这一家只订了早报。
她按响了安在门柱上的对讲机。这家的女主人很年轻,因为孩子还小,不能出去工作,所以很少外出。车也停在车库里。
然而,结果却与中井利子的预想相反,无论她怎么等,就是听不到里面的回应。保险起见,她试着再按了一次铃,结果还是一样。
虽然想着这种酷暑里要再来一次很辛苦,但别无他法。她将装旧报纸的袋子和报社发行的宣传册塞进信箱,朝着下一幢房子出发。
晚上七点五分。
田沼洋次在路上和坂上和子说话。
“哎呀,田沼先生,你回来啦。”坂上和子先搭话。
她是住在附近的主妇,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虽然和洋次并不是特别熟,但她常和洋次的妻子美枝子在路上拉家常。
和子正往自家的庭院里浇水。虽说是盛夏,一旦过了七点,天就会变得很暗,但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按美枝子的推断,这大概是因为她不想被太阳晒到。
“哎呀,晚上好。”田沼洋次招呼道,“今天还是这么热。”
“是啊,真热呢。”坂上和子一边往盆栽上浇水一边说道。
随后,洋次来到自家门前,没再见过谁。这里离车站很近,但与店铺鳞次栉比的站前街形成鲜明对照,这种车站背后的住宅区少有人来。特别是在路上的柏油都要熔化的盛夏里,尤其如此。
他的家光是从外观上看,跟他今天早上出门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这幢建在二十坪有余的土地上的房子,有扇还算体面的房门,还有一个放点盆栽就会被塞满的狭小庭院。这是他前年借了三十年期的贷款买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