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停雲聽蘇末這麼說,也覺得很有道理,在蘇末所看不見的語音那頭點了點頭,而後意識到蘇末看不見,於是習慣性以腦殘粉無腦尬吹的語氣回了句:「墨姐姐說的對!」
她也很迫切地想去天闕城找到那個「顧停雲」,看一看「她」是否真的找到了「父親」,也迫切的想要見一見自己此生無緣的那位父親。
哪怕……明知道遊戲裡的他只是一堆虛構的數據,至少看一眼,讓她以後記起自己親人時,心中有個可以念想的模樣。
假的也好。
「墨姐姐,剛才你不在的時候,大家都去自由活動了……我也不知能做點什麼,就回蕪溪山頂發了會兒呆。」
蘇末聽顧停雲忽然說這個,也不敢打斷,只有些擔憂的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就想,你說我和她互換了靈魂,那我與她,究竟是誰幸,誰不幸呢?」
「怎麼忽然想這個……」蘇末有些不知所措。
她怕顧停雲會多想,那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太過讓人心疼,而過去的這段時間也確實是她忽略了太多顧停雲的感受。
一個自由在山間野林之中長大,精靈般單純的女孩,一夜之間失去可親可信之人,不得不獨自生活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蘇末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能任由這樣的情況持續了那麼久。
網絡上的陪伴有多不真切,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不用想也知道,顧停雲一人坐在蕪溪山頂發呆的時候,心裡一定很難過,很無助……
蘇末正心亂如麻的內疚著,顧停雲自嘲似的笑了笑,將話繼續說了下去:「一開始,我覺得自己特別委屈,又可憐又倒霉,難過得不行……可想著想著,卻開始覺得自己對不起她了。」
「我來之前,她便衣食無憂,每天唯一需要發愁的,應該就是吃點什麼吧?」顧停雲說著,輕嘆了一聲,「可那邊呢?她去到那邊以後,要面對的,恰是我有幸逃掉了的一切災劫。不明身份的追殺者,不知相遇後可還願認我的父親,還有很多可能危及性命的未知在等著她。」
「這麼一看,我似乎無意間奪走了她安穩的生活,我該是幸運的。在今天之前,我還害怕有一天要孤身面對這個世界,可至少現在的我,什麼都不用愁,也什麼都不用怕了。」
「因為我知道,我馬上就不是一個人了。」顧停雲說著,語氣里滿是歡喜,「所以墨姐姐不用因為照顧我的情緒而那么小心翼翼,我真的沒有那麼不知足……如果我來到這裡,沒有遇見你,那我一定是不幸的,可我有幸遇見了你,所以一切的不幸都不值一提了。」
蘇末沒有想到顧停雲會這樣說,她以為自己會聽到顧停雲輕聲回憶從前,然後難過的大哭一場,宣洩心頭積鬱之苦。
父親是個聲名狼藉的殺手,母親是個江湖騙子,生來喪母,又被父親拋下。無父無母十九年,終在師父和師兄的呵護下無憂無慮的長大,最終卻是一夜之間失去所有,還費了不少力氣,尋到了他們的死訊。
蘇末想,這要換成她自己,怕是早已崩潰了吧。
可本該難過的人,此時此刻卻反過來笑著安慰她——不用因為照顧我的情緒而那么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