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僵著脖子轉身,緩慢而小心;像是怕自己動作大了,這座火山就要霎時崩裂在眼前。
「你好,」趙乾對上來人灼灼的目光,心中驟緊,語間停頓的時間有些長:「B先生,我是您這次的治療醫生,我叫趙乾。」
「什麼B先生!」對面的人有些忿忿:「我是邊禮銘,你認不出我了嗎?」
趙乾動了動喉結,走去拿桌上的病人資料;一邊用筆在上面改,一邊垂下眼睛溫聲重複:
「好,邊先生,您這邊坐。」趙乾寫完,抱著那份單薄的文件夾快步走到診療室的沙發上坐好,用遙控器打開診療室的燈,低頭翻自己的記錄本:「既然您到了我們就開始吧。」
邊禮銘怔了一下,在原地停留一陣,才轉身緩緩走過來,輕輕在趙乾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我……我來的時候帶了杯卡布奇諾給你,熱的。」一個套著杯套的咖啡紙杯落在茶几上,被朝趙乾的方向推了推:「你已經吃過早飯了嗎?我不記得之前你吃早飯有喝豆漿的習慣。」
趙乾翻到了筆記本的新一頁,攤在腿上,用掌根來回按筆記本的中縫:「謝謝邊先生,不過我很久不喝咖啡了,還是您喝吧。」趙乾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神色無異地抬頭:「我們先聊聊您想治療的問題吧,邊聊邊喝也可以,您放。」
邊禮銘不說話,坐在沙發上也不靠靠背,整個人向趙乾的方向前傾,一雙眼睛暗光閃動,眼睫微微顫抖,像是燃燒中隨風晃動的火苗。
「阿沅……」隔了半晌,邊禮銘只憋出了這兩個字。
趙乾短促地出了口氣,低頭提筆在筆記本上開始寫東西:
「邊先生,我姓趙,我叫趙乾。」
「阿沅,」邊禮銘仍舊固執地叫著這個名字,呼吸顫抖得越來越明顯:「你怎麼能什麼都不說就走了?你家房子也賣掉了,全家都不見了,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
趙乾低頭沉默了兩秒鐘,喉結無聲地上下滑動。趙乾擱下筆抬起頭:
「邊先生,您預約的時候寫自己有睡眠障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阿沅……」邊禮銘雙眼濕濡,說話時語調都變得曲折晦澀起來:「你別這樣好不好?我做錯什麼事,哪裡讓你生氣了,你吼我罵我怎麼著都可以!別再這樣一聲不吭就消失行嗎?六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找你,一天都沒有停過……」
「邊先生,我更希望您叫我趙醫生。」
「阿沅,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你記不記得那時候在東山街道,我們一起去學校一起回家,一起在路口靠著別人家的牆偷偷抽菸?還有那家我們常去的咖啡店,你說美式太苦太寡,我說卡布奇諾太膩,到最後誰都說服不了誰?但無論怎麼爭怎麼吵,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你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