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即便沒有遺體,邊家還是在家裡準備了一場不甚名副其實的「遺體」告別儀式。
那一天下了下雨,可仍舊,東山街道幾乎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出現了。也包括趙沅。
趙沅撐著一把透明的傘,走到門口時,在管家的指引下收了傘,換了鞋套。
邊家的會客廳里已經有很多客人了,靠牆的地方並了兩個蓋著桌布的條桌,上面擺著一些冷食甜點。邊禮銘和邊父在另一邊站著,和前來弔唁圍了一圈的人們神色自若地交談。
邊禮銘穿著黑色的合身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頰也沒有冒胡茬,很得體。趙沅離邊禮銘他們比較遠,邊禮銘忙於應付客人,也沒能第一時間發現趙沅。
趙沅一個人默默走去了邊禮欽的遺像前。
一旁的金絲楠棺木中沒有躺人,只儘量整齊地放著邊禮欽生前曾經穿過的衣服。被紅色絨布半包圍的方正空間裡,是一件疊起來的白色襯衫、一條棕色的皮帶和熨燙整齊的西裝褲,以及一雙已經起褶的舊皮鞋。
趙沅想起那個夏天的下午,提著琺瑯花瓶來自己家裡跟奶奶祝壽的邊禮欽;那個知道弟弟跟他不親,卻還如此費心地抓著蛛絲馬跡一路攀上來,只為了在暗中讓邊禮銘的生活更順利一些的哥哥。
邊禮欽明明那麼耀眼那麼完美,誰都挑不出一絲錯來;偏偏他還總是謙恭地彎著腰,即便有出眾的身高,也從不因此俯視任何人。
趙沅心中抽痛,為邊禮欽遺憾又傷心。這個這樣溫柔,這樣潤物無聲的哥哥;再也沒有機會用他如此靜默的方式,愛他的弟弟了。
邊禮銘,那麼驕傲,骨子裡又那麼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又少了一個總在暗暗關心他,永遠無條件支持他的親人。
不覺間,趙沅的眼前被淚光模糊了一片。棺木里那件整齊的白色襯衫柔和地隱隱發著光,「吧嗒」一聲,落了一滴眼淚在上面。
「你來了。」熟悉的聲音在趙沅身後響起,邊禮銘的一隻手落在趙沅的肩膀上。
趙沅輕輕吸了一下鼻子,轉過身去面向邊禮銘:「你還好嗎?」
邊禮銘把搭上趙沅肩膀的手收回去,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好累。這幾天幹了好多事情,我爸太忙了,之前都不知道他一天的工作居然那麼滿。所以我哥的後事基本都是我在安排,遺物整理啊,採訪啊……這段時間應該算是我接觸邊禮欽最多的時間了吧。」
趙沅鼻尖又開始隱隱發酸。生活就是這樣,有時候命運並不會被真誠感動,無論此人生前是如何的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