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遠, 她漆著情緒驟變的眸子,唇角挽笑,定定地看他:
「你想說什麼?你有?」
洗手間走廊格外陰涼,冬日晚風吹掃牆壁, 無緣由地滲入一陣冷寂。
冷寂的盡頭, 女生笑意不達眼底。
楊廷霽滾了下喉結,按住破碎的思緒, 開口: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恬恬, 不用這麼防著我,我們畢竟...」
桑恬微涼的視線里, 楊廷霽咬了口舌尖, 相愛兩個字,此時太過不合時宜。
「我們畢竟認識很久, 我比很多人都了解你,多少也算你半個哥哥。我知道你一旦喜歡就會十足認真,所以不希望你被不牢靠的東西迷了眼。」
「現實生活沒有那麼多戀愛腦, 男生遠比女生理智得多, 如果一個人放棄一切只想跟你在一起, 那他的目的更需要被斟酌。」
「尤其是在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
一無所有。已經是第二次提到。
她和他相見才短短兩分鍾,這個詞出現頻率是不是有些太高?
桑恬冷笑看他, 覺得莫名其妙,又覺得意料之中。
他想說的, 無非就是家境。
在他的衡量體系中, 他唯一能夠勝過季嶼川的東西。
「你有更多的選擇, 但是他沒有,所以他展現得非常愛你, 願意不顧一切。」楊廷霽篤聲道。
人際關係和親密關係不過一場巨大的價值交換。
只有籌碼均衡,關係的天平才會穩定。
有錢的人會有數不盡的性-資源向他傾斜。即便財富的持有者已經年過花甲。
而沒法在財富和顏值上再加碼的人,只能靠付出更多的情緒價值,才能勉強將天平穩住。
向對方造出一種被深愛的錯覺。
他怕桑恬被這種錯覺套牢。
「但是恬恬,裝深情沒有成本,那些真心虛無縹緲,你要留心。」
真心虛無縹緲。
桑恬品咂了下這句話,忍無可忍:「說完了?」
楊廷霽愣了下,沒想到桑恬會道出這句話,依她的脾氣要發火早就炸了。沒炸應該是往心裡去了。楊廷霽微點了下頭,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斟酌著還想開口,但桑恬已經沒耐心再聽了。
「停吧。」桑恬揮揮手,打斷他,「你能站在這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番話,無非是因為,你覺得你在家事上比季嶼川更有優勢。」
「你家裡有自己的公司,你不愁生計,生來就是利益既得者。但是刨去這些呢,楊廷霽,把你放在和他一樣的起點,你真的有資格說別人一無所有嗎?」
「還有,把這副為我好的嘴臉收一收。」
「很噁心。」
她說完,也沒興趣欣賞楊廷霽繃不住發青的臉色,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走廊很靜,趁得矮根鞋叩在瓷磚上的聲音篤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