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下輩子,你們兩個可別走丟,還來找我。」他笑著摟緊了楊舒的肩膀,寬厚的手掌在上面揉了揉,「對了對了,連小莊和哆哆也一起。」
顧穆琛自從知道自己的病之後沒在家人面前說過喪氣話,顧家的家風就是這樣,沒到最後一刻誰都不准放棄,要用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接住那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可能是很久沒喝酒了一時有些惆悵,這才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
楊舒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秒鐘的功夫就落下了眼淚。
顧穆琛無疑是楊舒的主心骨,楊舒從二十幾歲最好的年紀就跟著顧穆琛,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感情在從前的舊社會裡都屬於少見的。
相伴了大半輩子的愛人說不準那天就會離開,從此這個世界上再無顧穆琛,她一想到就會心碎,也一直在忍耐,用堅強的外客包裹住柔軟的心。
顧言端著茶送到顧穆琛面前打斷他的話,「手術已經排上日程,主刀醫生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您在這求關注呢?我們最近對您關心少了?」
他又隨手抽了一張紙巾給楊舒擦眼淚,像安慰小孩子似得揉了揉楊舒的頭,」小孩兒是的。「
一家人對彼此的愛都藏在微小的細節里,動作間就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來。
顧穆琛接過茶喝了一口,笑了,一邊給楊舒擦眼淚一邊自嘲道,「說的也是,這臭小子,這麼磕磣你親爹,我就不能感性一把?」
莊念跟著牽了牽嘴角,鼻酸的厲害,側頭靠在哆哆小小的身體上蹭了蹭,有些困了。
顧穆琛又嘖了一聲,「你揭我底,我也得說說你,以後再做那些傷害自己的混帳事兒,否則你爹我饒不了你。」
顧言神色一斂,瞄了莊念一眼。
莊念閉著眼睛,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句話,閉著的眼睛沒有睜開,睫毛顫了顫。
顧言沉穩的外表下其實藏著執著叛逆的瘋,莊念不敢再細想。
從前每一次喝酒都是為了要好好睡一覺,後來就算喝了酒也很難睡的安穩。
他迷迷糊糊的時候,身邊好像換了人,肩膀很寬,身上有菸草和木香。
「哥,小莊哥哥他」
「噓。」
七年,總算能做一場美夢了。
莊念感覺自己睡著了都在笑似得,夢裡全都是今天一整天的循環播放。
陽光很足,天空藍的像透明的水精靈,不像秋天,否則怎麼那麼溫暖。
他在夢裡想著,這一天的記憶,足夠再支撐他一個人生活幾十年。
身邊的談話聲始終斷斷續續的傳進耳朵。
楊舒溫婉的笑聲,顧穆琛幽默風趣的玩笑話,顧言低低沉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哆哆偶爾幾聲奶聲奶氣的笑,還有老伯厚重淳樸的談笑,一切都安寧且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