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璃的肩頭顫了一下,嘴角努力擠出一點笑,卻笑得蒼白,良久後抬手指著對面的川陽區,“你看,這是你們想要的,夜夜笙歌礙了你們的眼,所以,現在乾淨了。”
陸東深一言不發。
蔣璃又重新抱回膝蓋,臉埋在膝蓋里許久,抬頭,“還有三天就是冬祭,這是滄陵的大日子啊。”
“蔣璃。”陸東深居高臨,“看著我。”
蔣璃將目光落在玻璃窗的那雙眼上,闃黑,比那夜色還要深不可測。他也對上她的目光,說,“三天後冬祭的主祭人還是譚耀明。”
她一愕,下一秒轉過身盯著他的臉,不可置信。
“我能保證譚耀明出現在冬祭現場,但是蔣璃,你不能輕舉妄動。”陸東深說。
蔣璃好半天才問出一句,“真的嗎?”
“我說得出做得到。”陸東深彎下身來,輕輕掐住她尖細的下巴,目光沉穩,“那麼你呢?我能相信你嗎?”蔣璃被迫與他對視,良久後,她點頭。
第96章 看不見的東西才危險
在滄陵人人都有信仰,他們尊崇天地敬畏神靈之力,哪怕是在民風開化的當今社會,滄陵人也還是守著祖輩信仰。冬祭是滄陵人最重視的禮儀活動,祭品沒有硬性要求,唯獨要有誠意,所以很多時候滄陵人為了準備祭品就是一整年的時間,例如酒,從市面上買來的自然算不得誠意,必須要自家釀的才叫好,所以冬祭若是以酒做祭,那籌備起來就是耗時耗力。冬祭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祭祀,大家對其重視程度遠勝於過年,而這幾年,冬祭的主祭人都是譚耀明,帶著滄陵所有的男丁登上天周山。在冬祭中,唯一的女性就是蔣璃,這些年每每冬祭她都以巫醫身份出現,這也是滄陵人對蔣璃敬重有加的原因。
蔣璃回到住所後,除了將封存在白蘭樹下的五月醉逐壇搬出來後,就開始晝夜不停療養那六人身體,蔣小天在醫院裡受的外傷居多,所以說什麼都要跟在蔣璃身邊幫忙。手鼓店和神仙飲是蔣璃開的兩家店,平時不住店裡的時候她就回到住所,她的住所遠離喧囂,是一處種滿花草的宅院,曲徑通幽,若是盛夏時節,放眼都是綠綠蔥蔥,再遠處就可見天周山巍峨的山巒輪廓。房前屋後都堆滿和掛滿了各色植物、物料,很多是常年的,但大多數都是她這幾年遊走各地採集而來,在市面上見不到的氣味原料。
她如果不去古城,就會在這裡一待待上幾天,過著近乎隱世隔絕的生活。
在她的住所里,一處是最傳統的氣味原料的採集儲備,一處是最先進的氣味提取設備,這裡更像是一座香庫。
六名弟兄全部被安置在大廳,頭枕著的香枕都是蔣璃連夜趕製出來的,蔣小天粗略觀察,六隻香枕裡面除了苦蕎外,還分別放了十四味植物,可每一隻枕頭裡的十四味植物又不是完全相同。大廳里燃了四支蠟燭,分別占據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就算蔣小天再不識貨也知道那四支蠟燭的不簡單,有兩寸見方,燭身之上又覆有五色紋飾,一經點燃竟能晝夜不熄。氣味格外濃烈,哪怕在宅院之外都能聞得到,馥郁芳香余煙裊裊。這四支蠟燭燃了一天一夜,而在此期間,那兩名被醫生下了病危通知單的兄弟果真還是沒能保住性命,蔣璃親自為他們闔的眼,然後靜坐了好久。她從回來到救人,說過的話屈指可數,蔣小天知道她在搶時間,可終究還是沒能趕在死神之前留下那兩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