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的那場戲已經拍完了,現在正在拍珒生和浮瑤在花園裡私會的戲,所以剛剛還熱鬧的戲台現在已經冷清了。
上台入口的縵簾輕輕盪著,按照戲樓的常規設計,穿過縵簾下了階梯就會到休息室,是可供上台戲人換妝休息的地方。
蔣璃站住腳,抬頭看著戲台之上,看著看著,就仿佛瞧見台上多了三個孩童的影子,在嬉鬧歡跑,似乎整個戲台都裝不下他們的快樂。很快,有隻手一掀帘子,“再在台上打鬧今晚就罰你們倒立。”
三個孩子雖規整了些,但還是嘻嘻哈哈,那人就衝著他們搖搖頭,笑里有著縱容。
像是一張老舊的照片,四角都泛了黃,照片裡的人影也似乎變得斑駁,可帘子後面的臉卻依稀可見。那張臉在教導時多是嚴肅,可私下又是和藹可親。
蔣璃的胸口悶疼,有一瞬的呼吸不暢。
腦中的舊照片終究還是被一簇火苗燃了邊際,火舌漸漸蔓延,過往的、深邃的、快樂的都統統燃盡於這場漫天的火勢中去了。
“這個戲台就是按照親王府中的戲台比例來搭的呢,聽說一模一樣。”身後是朵亞的聲音。
她有主動示好的意圖,不管怎樣,蔣璃剛剛也算是給她解了圍,她心存感激,但同時她也心存疑惑。商川是個多驕傲的人,像他那麼大的腕,怕是也沒人敢那麼跟他講話。
然而蔣璃單槍直入,言辭十分不客氣,更讓人驚訝的是,商川竟沒氣沒惱乖乖聽話?
剛剛那一幕,估計全場都震驚了。
蔣璃沒回頭看她,依舊看著戲台,開口時多少有些遲疑,“你說的親王府是指西皇城根的那處嗎?”
“對。”朵亞是一直跟這部戲的,所以對劇本內容十分熟悉,“劇里的府邸就是西皇城根的親王府,聽說當初編劇在創作這個本子的時候沒少下功夫,好像就是根據親王府里真實發生的事情改編的呢。”
蔣璃不以為然,別說是一座親王府了,就是上了年頭的尋常百姓家也能多少積累點故事底子。然而朵亞講得勤快,繼續道,“其實吧我覺得,人編劇當初在創作浮生這個劇本的時候就是單純想寫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只是戲拍出來之後被後人給過度演繹了,各種的思想高度拔高,就像紅樓夢似的。”
蔣璃沒吱聲下。
見狀朵亞略有尷尬,她跟蔣璃不太熟,所以對於她的喜好和性格把握不准。想了想說,“其實,親王府里流傳著的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呢。”
“說說看。”蔣璃從一側上了戲台,端詳著樑柱上的雕畫,雖說知道是臨時雕刻上去的,但也驚嘆這雕畫的精美。朵亞也跟著她登上了台,“聽說當年親王最寵愛的小妾迷上了一個戲子,經常去聽他唱戲,一來二去的戲子也對親王的小妾鍾情了。兩人私定終身,並相許此生永不分離。結果這件事就被府里的管家發現了,告知了親王,親王暴怒,命人將戲子的雙腿砍了,將小妾關了禁閉。戲子雖殘疾了,但對小妾的愛並沒減退,夜夜爬到府邸戲樓的位置,隔著一道高高的府牆給小妾唱戲聽,就這樣,兩人一個牆裡一個牆外,用唱戲的方式來訴衷腸。”蔣璃掀了一下帘子,輕描淡寫道,“這跟浮生的故事挺像啊,只不過浮生里珒生愛上的是親王府的小姐。”浮生這部劇當時在火遍大江南北時她還尚在襁褓呢,這是聽說商川接了這部戲後她在閒暇時大致瀏覽了一遍,對她來說,她對這部劇沒什麼太大情結。“對,這親王府的傳聞跟浮生的故事一脈相傳,但,這只是傳聞的前半段。”朵亞神秘兮兮,“還有後半段呢,那親王最終是知道了戲子和小妾仍舊私會,終於痛下殺心,將那戲子給殺了,小妾得知消息後瘋了,沒幾天就傳出她在戲樓里懸樑自盡的消息。一個死於府宅深處,一個死於府牆之外,天人相隔永不能見面。從那天起,人人都傳親王府里鬧鬼,有人總會在夜裡聽見府邸戲樓里唱戲的聲音,大家都說那是小妾陰魂不散,她在用唱戲的方式來尋找戲子的魂魄呢。再後來親王府就沒落了,可傳聞流傳下來了,一直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