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岔口時,毛毛雨就停了,夜深的空氣里都裹著山林野谷的氣味,涼得很。小路上大小不一的泥窩,盛著深深淺淺的雨水。
男人摸了一把臉,長期行走在路上,饑寒交迫嘴唇都有點發紫。他看了一眼左手邊,又看了看右手邊。
兩邊的前路都幽深深的,像是夜獸的大口,正長著等待食物上門。
男人想了想,決定朝右手邊方向。
可剛邁腿,夜空下就傳來了一陣陣聲響。
像是鈴聲。
一下又一下的,在這山野間迴蕩。
男人不知怎的頭皮一緊,午夜,無人的山野間傳來鈴聲……這鈴聲讓他想到湘西一帶的趕屍,身穿道袍的法師,走幾步一敲小陰鑼,手裡鎮魂鈴一響,那鈴聲幽幽的可怕。
生人避讓。
念頭剛起,就見有一眾人影從右手邊的山林中來,男人用力地搓搓眼睛,沒錯,是人影,就像是從天而降似的,由遠及近。
可那些影子怪異。
等愈發上前的時候男人這才看清,頓時毛骨悚然。
竟是一行送葬人。
目測能有十餘人,各個身穿青色布袍,上身裹著白色素衣,衣擺用黑色麻帶扎在腰間。其中四人肩扛用黑布包裹著的木架,架子上擔著厚重棺槨,棺槨之上用黑布遮著。
帶頭的人穿著跟其他人略有不同,一身黑色袍子,頭戴高帽,手持銅鈴,那鈴聲就是這裡傳出來的。
在帶頭人的身後緊跟著一人,懷裡抱著相框,裡面是張黑白照片。
所有人,不管是扛棺材的還是帶頭的,臉色都一樣,死白死白的。
更令人驚悚的是,這些送葬人都是低垂著臉走路,隊伍里沒有一人是抬頭往前或往上看的。
男人的頭皮近乎炸開。
等鈴聲再一響起,恐懼如爪似的勾著男人,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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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過後,滄陵的早春並不和善,氣溫稍稍回升了兩天,緊跟著竟下了一場大雪,倒春寒的日子,比往年來得更要寒涼許多。
古城裡挨家挨戶的屋檐上都堆了雪,那些平日裡爬高打盹的貓都大搖大擺地往各家店裡一鑽取暖。滄陵鮮少下這麼大的雪,幽長的青石板路上,行人都各個手揣袖口加快腳步往住所走,遊人少,各家店就清淨得很,偶有賣動物皮毛店的老闆,一手拿著撣子,一手掛著半人高皮毛,站在門口撣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