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可煩她這種說話說半截的人了,但又不敢招惹她,巴巴地跟在她屁股後面出門進了院子。
院子的角落有口半人多高的大黑缸,上頭的蓋子是竹子做的。蔣璃站在缸前,示意楊遠打開竹蓋。
院外饒尊見是倆人一同出來了,也跳下了車進了院,蔣小天見狀緊跟其後。
都集中在這口大缸前。
楊遠往缸里一瞧,裡面有半缸水,看樣子,就只是水……
“天周山的半山腰有一口山泉,你要每隔兩天就去一趟山里運泉水出來把缸子蓄滿,能做到,陸東深就留這。”
楊遠想都沒想,直接應下。
蔣小天在後面小聲嘀咕了句,辛苦活……
楊遠十分爽快,“辛不辛苦了,為了兄弟也認了,只要這水能救陸東深的命——”
“水救不了他的命,是我用來洗衣做飯的。”蔣璃毫不客氣。
楊遠傻眼了。
“另外,工廠的爛攤子你要處理一下。”
楊遠被她剛剛那番話懟得氣短,“沒問題。”
“還有——”
“還有?”楊遠驚叫。
蔣璃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他馬上賠笑,“你說。”
“他不能免費住這,要麼你掏錢,要麼你給他抬回城裡。”
抬回城裡還得天天往這奔嗎?楊遠打死都不想這麼折騰了,把陸東深從美國運到中國再回到滄陵,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勇氣和耐力。
“我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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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月華如水。
偶有螢火蟲,星星點點穿過竹林,落在屋檐窗棱上。
這裡的夜照比古城還要純粹,沒有路燈,星光就格外明亮。
滄陵的蟲蚊醒得早。蔣璃就在屋前掛了一盞琉璃燈,燈芯和燈油都是特製的,用祈神山上驅除蚊蟲的香草,萃取原汁練油,將香草碎捏成的燈芯塞入其中,經過沉冬凝結成丸,再擱至琉璃燈盞之中,燃燒時有異香,不但能驅走晚春初夏的蟲蟻,火光跳躍時還能透過做舊折印的琉璃變得五光十色,迷離夢幻。
陸東深始終未醒。
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蔣璃給他處理了一下外傷,不重,的確是炸傷的痕跡,養幾天就好了。臉上的傷稍重些,她給他塗了特製的消炎和祛疤藥,塗完後就不用紗布貼著了,反正他也不會亂動。
做完這些,她稍稍紓了口氣。
楊遠擱她這磨嘰了大半天,然後就是蔣小天得啵個沒完,好不容易把他們幾人打發走後,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將院門一關,蹲地上就開始哭。也許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有了鬆口,眼淚就跟珠子似的大顆大顆往下砸,近乎是嚎啕大哭,壓根就剎不住控制不了,除了養父母過世的時候她這麼哭過,哪怕在精神病院那種生不如死的地方都沒這麼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