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深喝了口酒,放下碗,盯著酒陷入回憶。
那年他在工廠遇險,身邊沒有保鏢,僱傭兵喬裝成當地居民令他防不勝防,身受重傷之下一路沿山路逃命。當時他想著保命最重要,哪管當時身在何處?
山林里,是他離死神最近的一次,近到他都能看到地獄之門,聞得到死亡的氣味。
可他聞到的是香味。
來自山林,來自她的身上,她驅走了黑暗,踩光而來,將他拉出了地獄。
她離開後,他足足在山林里躺了兩天,僅僅靠著頭頂粗壯枝杈滴下來的露水存活,等到第三天他竟恢復了些體力,開始想著如何能在這片山野里活下去。
他虛弱得很,抓不了獵物充飢,只能敲石點火,熏了草把趕走蜜蜂盜了蜂蜜,甜食是能幫助迅速恢復體力的最佳食品。
就這樣,他一路踉蹌著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按照曾經看過的地圖大概方向穿行。
直到,遇上狼群。
算不上群,但有五頭之多。“你的藥草止了血,再加上一路上我想方設法填飽肚子,恢復了不少體力。可面對五頭狼的情況下,硬碰硬我絕不是對手,只能先擒最弱的再逐一擊破。”陸東深眼神里有隱隱的暗。“五頭狼中,最弱的一頭是懷了崽的母狼,我趁機宰殺,吃肉留血。狼血的氣味能蓋住體味,能讓狼減輕警惕心,就這樣,以狼血為餌除掉五頭狼,最後,靠著狼肉我才一路進了雲南。”
過程殘忍。
懷崽的母狼……
但凡母狼都有護崽的決心,能弱到被陸東深宰殺,想來是小狼即將出生。
陸東深看出她眼裡多了一些複雜情緒,嗓音深沉道,“囡囡,我要活命。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不管用什麼辦法。”
“我明白。”蔣璃乾脆利落道。
她知生死艱難,不折手段活下來這是生命的本能。可換做是尋常人,哪會有這般毅力為自己博出條生路?真要是不折手段,那也得有不折手段的魄力和智慧。蔣璃看著眼前的陸東深,他的狠絕和野性都斂藏在文明儒雅之中,能在那麼惡劣的條件下生存下來,她著實驚嘆他的鬥志和極限。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沉默。
唯有酒氣,伴著花香肆意流竄。
陸東深抬碗又是一口。
這夜裡空氣清透,可他心口多少窒悶。殺母狼取幼崽這種事他不想說,尤其是不想對她說,哪怕他當時是為了活下來,現在再提及,也生怕她會厭棄。吃狼不是件美事,不管當時在山上他把狼肉烤得多熟膩,終究還是逃離不了殺狼時那一刀刀濺起來的血腥氣。那是他從僱傭兵手裡奪的刀,一刀捅傷了對方,其餘的,都捅在了狼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