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覺身體神奇的變化,湧上的力氣因過於激動而無法使出,致使他撲通一聲跪在那人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來人說話慢條斯理,卻不像城中權貴傲慢刻薄。他極其優雅矜貴,嘴角始終帶著一抹和善溫柔的笑意,言行舉止賞心悅目。
「西德里,先生。」現實如同夢境,一切發生得太快難以置信。他回答完自己的名字後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便愣怔地垂頭。忽而抬眼看人,對方依舊耐心站在眼前,神情如同神明般慈愛悲憫。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意識到自己該說些什麼:「先生,從今往後,西德里就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沒有任何苦難與危機能使我對您的忠心動搖,沒有任何誘惑與威脅能使我對您的信任崩塌……」
記憶如潮水湧入又倏地退回,那是西德里過去曾對他說過的話。
他說一切恍如昨日一切毫無變化,可過去終究只是過去。傭人們可以當做毫無發生,一睜眼是尋常的第二天,可他自己沉睡的百年又要怎麼算?他們身處於不同的時間,難以逾越的時間鴻溝算不得玩笑。
昨日釀造的遺憾尚且有追回的希望,如今幾百年的溝壑卻是僅有的機會都不存在了。
那是一扇穿不透的無形之牆。
所以,還是不同的。
伊塔洛斯跟西德里不同,過去跟現在也不同。
時間斷層,這已經不是他的世界。
伊塔洛斯不認同管家的觀點,不想再做理會。要不是他們曾經的身份,他連他們的臉都不想瞧見。遂揮手讓人退下。
宅邸靜得不像有人存在,房間裡更是。燭火燃燒到底部,熄滅後冒出一縷白煙,窗外的紅色月光漸漸爬上茶几,像吞噬的火焰,這一刻才感覺到時間在變化。
沉寂中,有隻手於他手腕旁側放下紅茶杯。在同樣的角度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它們拿放姿勢相同,指節長度相當,他找不出第三個理由來證明那不是自己的手。
一個聲音憑空出現:「你回來了。」
伊塔洛斯充耳不聞,再次伸出的手落了個空。他頓住,目光長久停留在茶杯稍稍往右的位置,那裡本該有什麼存在,能夠很方便的取下。
是什麼?
手指頓了頓撫上桌面,光滑整潔的木質沒有長期放置東西的痕跡。手中的紅茶差了點什麼味。
是方糖。
但伊塔洛斯不愛甜食。
好矛盾。
「外面天氣太糟糕了,適合來一杯熱紅茶。」
幾近透明的虛影緩緩走入月光,站到窗前。像一團調色盤上扭曲的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