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人們不能靠近玻璃塔,所以自然沒人知道塔的二層並不是種滿植物的展覽休閒區。地面不是水泥不是鋼鐵不是玻璃,而是他們在伊甸園之外見過的培養基。踩上去微微凹陷,黏著的液體在走動時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觸感噁心。
空間中央擺著一副水晶缸,不大,小臂長寬。它的下方長出奇怪的根系,似乎是在從培養基中汲取營養,如同各類線圈纏繞。而缸中則是一團鬆散的,不成型的組織。
完全不能看出它到底是什麼,可是飄蕩在空氣中營養物質富足產生的氣味與腐敗時散發的獨特甜臭,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是什麼。
如果沒有猜錯,那應當屬於某個『人類』的大腦,也就是他們口中,伊甸園的管理者『父親』。
為什麼反叛者們在整座伊甸園中找不到『父親』,為什麼得到的指令都發送到終端而鮮少有人見過他的面,其實答案簡單得讓人忽略到完全不去考慮。
父親已經死了,會動的不過是一團思想的產物。
法瑞爾也沒見過父親真正的樣子,他皺眉嫌惡:「原來你不敢見我是因為這才是你的真面目?行吧,不管你怎麼噁心,如果你不能解決掉他們,那我只能先解決你。」
那團物質緩緩蠕動,秩序的力量影響著周圍所有的生物,而承載它力量的具象化後的絲線再度襲來。
可是這對於他們完全沒用。
父親沒有幫手,他對於力量的運用如同他們抨擊外來者的思想一樣落後。他甚至無法將聲音傳遞到此處,那些聲音只能在思想室中對人大談特談。一旦他被找到,他就完全失去了震懾力,不足為懼。
郁封沒有去管法瑞爾,所以後者在片刻觀望後轉身來到水晶缸旁側。
他們都能感受到力量在反擊,但秩序不是群體或自然的意識,而是個體欲望的意志。
法瑞爾的動作在力量影響下有幾分扭曲,他的五官開始顫動,骨頭與血肉偏移正確的位置。
父親不能解決他們,他不管有用無用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法瑞爾大笑,使用力量『剝奪』時轉回頭悚然凝視郁封。
他手下不停,父親意識到他的行為,那些絲線從前方悉數撤回,統統鑽進了法瑞爾的身體裡。
他感受到自己身軀的每一塊都被絲線緊緊纏繞,然後它們破碎,它們扭曲。
這沒什麼。
奴隸為自由付出生命,貧民為食物吐出金錢,國王為疆土奉獻鮮血。所有獲得的一切都會給予相應的報酬,他們主動送出的一切也不全是徒勞。同樣的結果他早就經歷過不是嗎。
法瑞爾的身體在他們終於顯得意外的目光中倒下。
他已經不成樣子了,他的外皮上是擠不下的絲線,線蟲那樣爭先恐後地鑽,但他的思想沒受到太多影響,癱軟的皮囊與脫落的眼球已不能給他造成實質性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