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下大个儿这人。说来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用我朋友他父亲的话讲,爱占个小便宜什么的。他家住在村里,紧靠着山。村里有些人家就养了一些猪狗鸭羊之类的家禽,这大个本就是个浑人更没读过几天书,完全是个法盲。他如果见了谁家的家禽走散了或者是跑到自己家附近的时候就会直接抓住带回家吃了。他也没觉得这是偷,其实要真偷他也不敢,美其名曰捡的。村里人其实都知道家里养的东西,要是不见了要么就是跑到山里去走丢了,要么就是被大个儿捡回家吃了。可一来走丢家禽的时候毕竟还是少的,二来这大个生就了一副好架子,浑身腱子肉,脾气臭的很谁也不敢惹他。所以这么些年来谁也没去找那个不自在。
一天,大个儿跟往常一样,早上三点多钟就起了床了。其实他那天本不用起的这么早的,可头天夜里邻村的人请他喝酒,他喝了不少回家倒头就睡,三点多钟起来是让尿给憋醒的。方便完之后正提裤子的当口,大个儿就听见屋后头有动静。他媳妇还在屋里搂着孩子睡的正香呢,大个儿心想:这是谁啊?肯定不是有人发坏,谁不知道我大个儿是何等人物,惹我?借他俩胆儿!是不是村里进小偷了?想到这儿大个人一猫腰抄起地上一个挑水用的扁担,蹑手蹑脚的往屋后走,想着收拾一下那胆大包天的家伙。
谁知,还没等大个儿走到屋后头,那声音响的更为剧烈了,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人在墙根儿底下扣墙皮的声音。大个儿一听这样,反倒高兴了。看来这人还没发现自己,大个儿打定主意先不出声,一会儿不管是谁先照着身上来上一棍子。打着了最好,打不着也吓那兔崽子个半死。
那是个秋天,三点多钟的时候天正黑的跟锅底一样。大个儿仗着自己伸手灵活再加上是自己家地形熟悉,很顺利的就摸到了自家屋后的拐角处。和那个声音离着也就一步跨过去的距离,只不过两个人隔着一个墙拐角罢了。大个儿也没急于动手,先不动声色的仔细的听了听,那声音还在一下一下的挠着墙皮,他都能听见墙皮稀里哗啦落下来的动静。
大个儿心想:你个王八羔子,捣乱捣到你爷爷头上来了,我这一下费砸你个头破血流不可。想到这儿,大个儿把手中的扁担使劲儿握了握,运足了力气一下抡了过去。扁担带着风呜的一下砸了过去,大个儿耳边只听“咚”的一声响,大个儿双手虎口就是一阵酥麻。他可是刚才比划了半天,瞄着了那个人的脑袋抡过去的。可扁担一下子杂在硬墙上,并没有打到那人。大个儿一看抡空了,就定睛往旁边观瞧。刚才挠墙皮的那人反应相当的快,大个人在看那人已经跑出了有两三步的距离了,此时正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跑呢。
大个儿可上来火了,看清楚那人的背影举起扁担来就追了上去,一边跑醉了还不住的破口大骂:“妈的!给老子站住!看我不砸烂了你!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那人就跑,大个儿就在后面玩儿了命的撵。按照大个儿的体格,就这几步的距离没几步大个准能追上。可也就邪了门了,不管大个儿在后头跑的多快始终撵不上前面那人。用大个儿自己的话说:“太姥姥的,跑的比刘翔还快呢!”
两个人你追我赶,渐渐的就出了村了。往前再跑就是一座山了。其实我们这边三面环山,是泰山的余脉。那些山其实用丘陵来说更加贴切一点儿。大个儿凭着一时血气上涌,才追的山口。可前面那人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慢慢的大个儿就越跑越慢了。他有点儿岔气儿了,可还是不甘心。一边捂着肋叉子猛追一边不住的臭骂,从那人的祖宗一直问遍了十八代。最后,直到那人转过一个山包径直的往山的另一头跑去了,大个儿这才不追了。骂得口干舌燥,也实在是再也跑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