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隨即破涕而笑,點點頭,裝作尚藝那漫不經心的語調:「是的老爸,我回來了。」
男人嘴唇顫抖著,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這張枯黃的臉上已做不出任何悲傷的表情。
「對不起啊老爸。」我輕輕撫摸著他的手指,道,「這麼久才回來看你,但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對吧。」說著我兩隻手包住他的手掌,「你老快把身體養好,我陪您喝兩盅陪個罪行嗎?」
男人閉上眼睛,喉嚨滾了滾,起皮的嘴唇顫抖著,我便又湊上去道:「您說。」
「小……小恩找到了嗎?我的……我的小恩……」
後腦勺就像被人重擊了一棒子,渾身瞬間脫力。
此刻,我用力呼吸著,想要開口,卻一下被席捲而來的酸脹封住了,漸漸跪在了地上,一點支撐我的力量都沒有,我只能在地板上亂抓著,又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誰能來救救我,拜託了,誰能聽見,無論是誰,救救我……拜託了……拜託了。
「找……」我發現自己聲音變了調,慌忙掩住口,將虎口下死勁咬了一口,帶了一嘴的血腥,冷靜道,「找到了,她還活著呢,就是她……嗯……有點厭倦自己的生活了,所以藏起來躲了一陣子,只是這樣……她並不是不要您了知道嗎?他只是怕您打她而已。」
男人空茫茫地睜著他渾濁的眼睛沒說話。
我記得小時候姑姑曾誇過這雙眼睛。
她說我爸年輕的時候,拿眼睛不經意往人家小姑娘身上一瞟,人家立馬魂兒都沒了,就是為人太老實,否則怎麼可能被你媽三兩句話就勾的結了婚呢。
我站在一旁笑,尚藝一下跳起來攬住男人的脖子開心道:「老了也是老帥哥對吧爸。」
而男人只是含蓄地笑。他這一笑,就是死心塌地的一輩子。
我從裡面走出來渾身顫抖著,脖子上的經脈緊的我難受地想去摳,一直扣出血。女人從長廊的座椅上一下站起來,看著我道:「怎麼樣?他能說話嗎?他知道是小女兒來看他了嗎?」
「那個。」我突然不受控制地倒抽了口冷氣,明明一滴眼淚都沒有,卻跟哭到缺氧一樣一直在那抽搐吸氣,「那個。」
「怎麼了。」女人急切地走上來。
我舔了下乾涸的嘴唇,看著女人露出的幾根白髮,道:「那個媽,我是小恩,我是程尚恩。」
女人看著我,也就愣了一下,隨即把眉頭一皺,嫌惡道:「你這姑娘怎麼總是神神叨叨的。」
我笑了一下,突然雙膝著地「彭!」的跪在瓷磚上,對著她道:「那個,媽,我是小恩,我是程尚恩。」
她怕我似的,後退一步,結結巴巴隨即尖刻道:「別演了!你的錢就那個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