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你去哪兒了?」
對面段亦然剛睡醒,聲音還有點沙啞。
「沒去哪。」
「又去醫院了。」
她用的是肯定的句式。
我沒搭話,只聽她似乎嘆了口氣。
「我想見你,回來。」
「我這幾天一直都在你那,現在才剛出來一會兒,尚藝她一個人需要被照顧,你就不能……」
「尚藝尚藝尚藝。」段亦然頓了一會兒才克制道,「我第一次這麼討厭這個名字,尤其是從你的嘴巴里說出來。」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我掛了電話,失力地滑坐了下去,心潮起伏難以平息,一瞬就將手機砸出去老遠,泄完了恨又可笑地爬過去撿了起來,發了簡訊:馬上回去。
我轉回門口看了眼還在專心致志削著蘋果的尚藝,思慮再三,決定還是不要打擾她。
如果她知道是我把她間接害成這樣,知道是我見了父親最後一面,還若無其事地不告訴她,還會不會那麼認真專注地去削那個蘋果。
曾經的我,殘廢時拿頭撞過她,上藥時咬過她,無名之火來了還拿枕頭狠狠地砸過她,她都默默地承受了,明明那麼高傲的一個人,溫柔起來也會一直彎著她的腰,輕撫著我的臉,告訴我,「不想笑的時候,就不用硬逼著自己笑。」
而我,而我……
「啊……啊……」
我跪在陰沉的天空下,滿地的泥濘中,身體埋在膝蓋里,緊緊地揪著衣領偷偷地匍匐在塵埃里尖叫。
別人聽起來就像一個啞巴,在對這個世界無聲地對話。
最終在暴雨中拼了命的跑回去,我有一個問題,想要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或許能替我分擔掉什麼。
門在一陣「哐哐哐」的噪聲中被打開,段亦然還穿著深藍色的絲綢睡衣,手裡握著電動牙刷,陰沉沉地看著我道:「右上角有門鈴,你是瞎了看不見嗎?」
我冷的哆哆嗦嗦,幾乎說不出話來,拽緊了褲子,搶前一步道:「如果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為什麼那天在海邊你要向我道歉。」
段亦然右邊眉毛蹙了蹙,一臉的不悅,許久才幹巴巴道:「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段亦然頭髮簡單地扎了起來,一邊捲曲的碎發垂落下來,顯得她眼神有些迷離。
「當然是對沒有好好看緊你,一不小心,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而感到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