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多年未歸的木偶最後因為沒人來開門而蹲在樓道里,遊蕩在大街上,被雨淋,被車撞,被垃圾桶旁的碎玻璃渣劃得遍體鱗傷,它不疼嗎?它當然疼,只不過,從來都沒有人問過它疼不疼,真正關心它的人屈指可數,不多不少只有兩個,而這兩個都無法再好好地擁抱它了,不過是木偶自己曾經義無反顧地離開了這個懷抱,所以從此,都是活該。
「尚恩,你的心裡真的只有你的家人嗎?」她一隻手放在我的背上,「其他的,什麼都不是,對不對?」
我哽咽不已,「你難道就沒有家人嗎?」
「有啊……」她摸了摸我,語氣輕緩,「妻子,愛人,你。」
「那麼,我對於你呢程尚恩,就不能是唯一嗎,親人也好,愛人也好。」
她語氣越來越弱,小心翼翼不確定地試探著什麼。
「唯一……」眼角有咸澀的淚水滑過時就像被刀子割過一樣,「你可能是我唯一一個這輩子不想再見到的人。」
她放在我背上的手指尖蜷縮了一下,隨即很快拿開,「是嗎……」
「那麼你在乎的人只有你姐姐了對嗎?為了她,再噁心,都不得不回到我身邊,是這樣嗎?」
「你知道就好。」
她突然笑了一聲,隨後靜默良久,許久才輕聲道:「我知道。」
我因為異樣的聲音而忍著渾身的刺痛緩緩坐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愣怔,遲疑許久才道:「為什麼哭。」
段亦然面目表情地回望著我,眼淚一顆顆地從她深邃的眼窩裡滴出來,而她就像全然不察一樣,「沒有。」
我便伸手沾了滴她下巴上的淚珠,卻被一下握住手腕,就在我下意識驚縮時,段亦然卻俯下臉輕輕地含住了我的指尖,緊接著一節節吞沒直至根部才停了停,眼角因為異物頂著喉嚨而泛起了紅,低眉順目的,淚水順著睫毛一滴滴縱橫著滑過我的手背。
「你不用這樣。」我奮力一抽,冷漠地看著她,「沒用的段亦然。」
「不然呢?這樣沒用,你告訴我怎樣才有用,怎麼樣才能把你留在我身邊哪也不去,你教我啊!」她往前一把握住我的肩膀,迫切且執著道,「你教我。」
「除非我死掉,變成一具屍體,才會一動不動地躺在你身邊,你要試試嗎?」
「不是這樣。」段亦然搖了搖頭,卻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面目因哭泣而扭曲道,「尚恩快說你愛我,快點。」
「那你愛我嗎?」
我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她張了張嘴,嘴型明明就是愛的,可她卻數度說不出口,只是衝著我咆哮道:「說啊!快說你愛我。」
我嘴角譏諷地扯了扯,閉上眼睛。
每次暴行結尾都會逼著我說這句話,可誰都說不出口,如果永遠只讓我一個人來說,是否有失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