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著轉過了身,凝視著這個昔日我與世俗一起誤以為完美優秀的女人,其實她有多空洞,連她自己都能深刻地感知到,如果能找一個形容詞的話,那應該就是,千瘡百孔。
段亦然將我轉過來,摸了摸我脖子上陷下去的傷口,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癒合,癒合了,也是塊見不得人的醜陋傷疤。
她臉上沒有什麼疼惜的神色。
無論寵溺,還是愛意,就連最基本的同情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段亦然摸著摸著,眼神開始渙散迷離,身體情不由主地湊過來,低下頭貼近脖子,照著那塊傷口的輪廓狠狠咬了下去。
鼻息溫熱地噴吐,仿佛流過四肢百骸,她終於整個貼住了我,滾燙的掌心捧住我的肩膀,指尖摩挲著脊背,牙齒與肌膚擁抱,輾轉,纏綿,痛徹心扉。
而我能感知到的只是她下腹的脈動,和她身上熟悉的氣味,冷冽的讓人想埋進去深深吸食一口。
就在段亦然剛剛意圖鬆開時,我卻一下攬過她的腰摟在身上,不留一絲縫隙。
我戰慄了,渾身發著抖。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擁抱啊。
誰抱都行,怎麼抱都行,因為什麼抱都行!
這個擁抱比恨,比愛,比什麼都來的重要。
段亦然怔愣住一般,手無處安放地舉著遲遲不肯落在我身上。
我說她千瘡百孔,自己還不是一樣。
我一直問一直問,問她愛我嗎?
她必須愛。
一切都灰飛煙滅,世界崩塌成廢骸殘墟總要有個偉大的藉口支撐著吧。
因為愛!
多好。
◇◇◇◇◇
穹頂之下,光暈浮動。
一束束穿過巨大的中世紀教堂彩色花窗,將旁邊蒼白細膩的臉映射得斑駁陸離。陽光不甘,一定要攀染上她的眼角眉梢,最後融化進那雙深邃到似乎柔情若水的眼睛裡,才最好。
段亦然手掌覆在我裸露的背上,暖洋洋的觸感,仰頭凝視著那些壁畫,雖然先駐足在這兒的人是我。
「這裡有人是信徒。」
我順著她的話仰起頭,正對著天頂畫上的是位年輕的聖女,正一手搭著自己懷孕臃腫的腹部,一手捧讀聖經,面目安詳,而她腳邊的黑山羊卻閉上眼睛淚流不止,痛苦地分娩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