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快速道:「不知道,你不要問我了。」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了一下,隨即口氣陡然嚴肅凌厲道:「這位女同志,希望你最好能說實話,受害者的家屬就在旁邊坐著呢!我警告你,包庇罪犯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搖頭,不知怎麼的,根本不顧別人的目光,下意識就把手重新插進頭髮里,渾身顫慄起來,真切地感受到這雙手正被另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掌緊緊覆住,握住了一個冰涼刺骨的杆狀物,狠狠一震,砸碎頭骨的力度。
包庇罪犯,我在包庇罪犯?
「你冷靜點。」一個紙杯推到我這邊的桌沿,好像儘可能在放緩語氣了,「就客觀陳訴一下你看到的,畢竟你是第一目擊證人。當然了,我們會對你的個人信息嚴格保密,不用怕打擊報復。」
「小姑娘,我們小源都那個樣子了,你還擔心你自己會不會被打擊報復?做人不可以這麼自私的。」
那個女人的語調很平很穩,甚至都不尖酸刻薄,只是微微有些著急,很冷靜了,可是我還是覺得她正狠狠地往我身上扔冰渣子,又痛又凍。
「沒看到就是沒看到!」我一下抬起頭,遏制不住地一揮手將手杯打飛出去,歇斯底里道,「為什麼一定要逼問我!不知道!你抓我啊!我就是不知道!」
這時審訊間的門被敲了敲,我還在害怕的暴怒中,一下側過頭看向門口,瞬間眼眶有種被撕裂的疼痛。
門口一個警察錯開身,讓背後那個高挑的女人進來,藍色的條紋襯衫,白色的破洞牛仔褲,還穿著那雙沾著點點血跡的板鞋,滿臉的憂慮走進來,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那個因為她而站起來的女人面前,「伯母您還好嗎?」
「亦然來了?」那個女人頓時卸下了全身的冰甲,變得可親甚至脆弱起來,「怎麼辦?醫生說小源她可能瞎了。」
女人一下就哭了,哭都哭得那麼精緻,和我那個尖叫著逃走的暴發戶媽媽真的不一樣。
她兩手都攀上段亦然伸出的小臂,指間夾著的香菸不停顫抖著。
「我還沒敢告訴老爺子,我怕他血壓受不住,李家就剩我們孤兒寡母,亦然,你幫幫伯母。」
「父親聽說之後已經連夜交代過我了,小源又是我的同學摯友,伯母您放心。」
說著沖站在我背後的兩個男人吩咐道:「你們先送夫人回去。」
然後不留痕跡地掙開女人握著她小臂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醫院那邊我已經派人守著了,知源小區的監控錄像我也正讓人去調,這兒我來盯著,夜深了,伯母您先回去休息吧。」
「亦然。」女人被她邏輯清晰的安排和過分鎮定的語氣安撫地止住了眼淚,好像覺得對比之下,自己更不該優柔似的,點了點頭道,「一定要問個清楚,絕對不能讓傷害小源的兇手逍遙法外,她是那麼善良的一個孩子。」
段亦然沒搭腔,女人拿起凳子上避風的外套,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回頭沖亦然道:「那我就先回去照顧老爺子了,辛苦你了。」
段亦然拘謹又恭敬地微微鞠躬,「替我向伯父問安。」
門關上了,一場戲完美地落幕。
我看得渾身骨骼一陣陣的惡寒上涌,甚至胃裡翻騰反酸,眼圈跟著濕潤起來。
她怎麼敢,敢這樣淡定從容地無視一切,好像四個小時前瘋了一樣地拿車撞李知源的兇手不是她一樣,好像她就敢篤定一切的罪責都不會波及到她身上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