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恩你說話,說你已經原諒我了,說你不會……不要我。」
我脊背一瞬間像是被電流狠狠抽過,可我沒說什麼,只是仍舊執著且費勁地踮腳將藥瓶拿出來一個一個看,再放回去。
我怕她騙我。
段亦然抬手將我手中的藥瓶奪過來丟回柜子里,「啪」得按上了櫃門,扣著我的五指送到嘴邊,溫熱的唇貼上手背,左右反覆摩挲著。
「尚恩,我改,我都改,你別離開好嗎?」
「李知源瞎了。」我喃喃道,「我姐姐的腿斷了……」
其實,這些話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因為我知道段亦然根本不在乎,不在乎犯罪,不在乎別人的痛苦。
我只是害怕自己動搖,害怕真的替她們輕易地原諒了她,害怕十年之後自己的魂魄不得安寧。
段亦然埋在我脖子裡深吸了口氣,「我補償,我都補償。」
「怎麼補償……」
段亦然頓了一下,突然鬆開我走到放置碗筷的架子上,隨手拿起一根銀筷子,筷子尖朝著自己的眼窩二話不說就要捅進去。
「啊!」
我慘無人道地尖叫了一聲,根本不受控制,幾乎是本能,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用兩隻手死死護在懷裡。由於應激突然爆發的力量而渾身脫力,腿軟著跪在地上,跪在段亦然腳邊,我徹底敗給她了,我不僅自己不會殺她,我連放任她傷害自己都做不到,多可笑多諷刺——程尚恩曾經竟然是帶著索命的「任務」接近段亦然的。
「你別逼我了。」我蠕動著失血而乾燥的嘴唇,「無論你怎麼對待我都沒關係,真的,我怎麼都會原諒你,我只是,從來不希望你這麼對我,卻不是說不愛你。」我枕在懷裡的臂膀上,它好像脫離了原主成為了我唯一的依靠似的,「可是你為什麼要傷害尚藝?為什麼要傷害李知源?她們是無辜的啊,你這樣做,什麼都無法挽回了。」
我抬起頭望著她,很客觀,很清明,沒有一點感情用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我和她愛與不愛或是情情愛愛的糾葛了,而是別人的人生,別人的生命。
「事到如今我實話告訴你,段亦然我還愛你,以後也會愛,所以當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沒人在乎你愛你的時候,你都要記得,有一個人無論你做什麼都在仰慕你貪戀你,至死都愛,怎麼都愛,那個人就是我。」
說著顫抖地從口袋裡摸出那枚戒指,我還是撿回來了。
